田小滿握緊手裡的木棍，沒有馬上開門。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小菊，今年二十歲。」
門外的姑娘聲音有些發抖。
「小滿老闆，我不是壞人。我今天白天來過你的攤位，還買了兩個滷雞蛋。」
田小滿想了一下。
白天的顧客很多，她已經記不清有沒有見過這個姑娘。
「這麼晚了，你為什麼不去旅店？」
「我沒有錢。」
林小菊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今天在客運站睡了一下午。剛才有人趕我走，我實在沒有地方去，才來找你。」
田小滿聽到這些話，想起了自己剛進城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她也沒有地方住。要不是遇見周建國，她可能會在飯店後門淋一整夜的雨。
田小滿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
姑娘個子不高，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花褂子。她的頭髮有些亂，腳邊還放著一個裝衣服的舊布包。
林小菊長得不算漂亮，臉上還有幾顆雀斑。她看見田小滿以後，緊張地向後退了一步。
「小滿老闆，我真不是壞人。」
「先進來吧。」
田小滿沒有放下木棍。她讓林小菊走在前面，自己則站在後面關好院門。
「小菊，你從哪裡來的？」
「我是青山村的。」
「來縣城幹什麼？」
「找工作。」
林小菊低下頭。
「我們村有個姑娘在紡織廠上班，她過年的時候回村，說廠里還招人。我今天來縣城找她，到了以後才知道，她上個月已經回老家結婚了。」
「你沒有其他親戚嗎？」
「沒有。」
「家裡人知道你來縣城嗎？」
林小菊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
田小滿看出她沒有說實話，卻沒有馬上追問。
「小菊，你為什麼想給我幹活？」
「我今天在市場裡看見你了。」
林小菊抬起頭。
「你的攤位前一直有人買東西，你又和我一樣是農村來的。我覺得，你不會欺負我。」
「你以前賣過熟食嗎？」
「沒有。但是我在家裡什麼活都干，洗衣、做飯、餵豬、種地，我都會。」
「我這裡的活很累。每天早晨要早起，晚上還得洗肉、煮肉，有時候半夜才能睡覺。」
「我不怕累。」
「你真的不要工錢？」
林小菊連忙點頭。
「只要讓我吃飽，再給我一個睡覺的地方就行。」
田小滿搖了搖頭。
「幹活就應該拿工錢。我可以管你吃住，再按月給你開工資。要是生意好，還會另外給你錢。」
林小菊的眼睛一下亮了。
「小滿老闆，你真的願意留下我？」
「我還沒決定。」
田小滿指了指廚房。
「今晚你先住下。明天早晨跟著我干一天，要是你能吃苦，咱們再談留下的事。」
「好！」
林小菊拿起牆邊的水盆。
「小滿老闆，還有什麼活沒幹？我現在就能做。」
「已經很晚了，先睡覺吧。」
「我不困。」
林小菊看見牆邊還放著幾個沒有洗乾淨的木盆，立刻挽起袖子，提水開始擦洗。
她幹活很快。
幾個木盆被她里里外外洗了一遍，灶台上的調料瓶也擺得整整齊齊。做完這些以後，她又拿起掃帚，把廚房和院子全部掃了一遍。
田小滿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滿意。
「小菊，行了，別幹了。」
「我再把水缸裝滿。」
「水井在市場外面，這麼晚了不安全。明天早晨再去。」
林小菊這才放下水桶。
裡屋只有一張床。
田小滿從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準備鋪在廚房的長木板上。林小菊卻連忙攔住了她。
「小滿老闆，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太涼，不能睡。」
「那我睡廚房，你睡屋裡。」
「廚房裡都是鍋和調料，睡覺不方便。今晚咱們兩個擠一擠，明天我給你買張小床。」
林小菊有些不好意思。
「這怎麼行？」
「都是女人，有什麼不行？」
兩個人洗漱完畢，一起躺在床上。
林小菊睡在外側，一直縮著身子，不敢占太多地方。田小滿見她如此拘束，主動分給她一半被子。
「小菊，你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發生什麼。」
「沒發生什麼，你怎麼會一個人跑來縣城，還不敢回家？」
林小菊沉默了很久。
「小滿老闆，我爸死得早，我媽後來又嫁了人。繼父對我不好，想讓我嫁給村裡的一個老光棍。」
「那個男人四十多歲，已經死過一個老婆。我不想嫁，就跑出來了。」
田小滿心裡有些難受。
「你媽也同意？」
「她不敢反對我繼父。」
林小菊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我今天要是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去嫁人。」
「你先別哭。」
田小滿把毛巾遞給她。
「只要你好好幹活，我不會趕你走。」
「真的嗎？」
「真的。」
「謝謝小滿老闆。」
「以後別叫我老闆了。你比我大一歲，叫我小滿就行。」
林小菊點了點頭。
「小滿，你真是個好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林小菊便起床了。
她一個人到市場外面打滿了水缸，又把昨天買來的豬肉全部洗乾淨。等田小滿起來時，她已經開始剝滷雞蛋了。
「小菊，你怎麼不叫我？」
「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叫。」
「這些活是咱們兩個人的，不能都讓你干。」
田小滿坐到她旁邊，兩個人一起剝雞蛋。
沒過多久，周建國來到了小院。
他推開門，看見一個陌生姑娘正在廚房幹活，愣了一下。
「小滿，她是誰？」
田小滿把昨晚的事情講了一遍。
周建國聽完，依舊有些不放心。
「小滿，咱們連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不能直接留下。」
林小菊連忙從布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
「周大哥，這是我的證件。上面有我的名字和青山村的地址，我沒有騙人。」
周建國接過去看了一遍。
姓名和年齡都沒有問題，照片也確實是林小菊。
「小菊，我不是懷疑你。小滿一個姑娘自己住，我得小心一點。」
「我明白。」
「你要是真想留下，就好好幹活，不能欺負小滿。」
「周大哥，小滿收留了我，我感謝她還來不及，怎麼會欺負她？」
田小滿看見林小菊的態度，心裡更加滿意。
三個人一起忙到上午，將當天要賣的醬肉和滷雞蛋搬到攤位上。
林小菊雖然不會賣東西，卻很勤快。顧客一來，她就主動裝肉、遞雞蛋，沒過多久便學會了收錢。
中午以前，所有東西又全部賣光了。
田小滿當場決定留下林小菊。
她先帶林小菊去買了兩件乾淨衣服，又定了一張能夠放進廚房角落的小木床。
林小菊換上新衣服以後，整個人看著精神了很多。
「小滿，這些衣服的錢，以後從我工資里扣。」
「不用，就當我送你的見面禮。」
「那怎麼行？」
「以後好好幫我幹活就行。」
兩個人說話時，市場入口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翠花提著布包走進市場。
她一眼便看見了穿著新衣服的林小菊，臉色瞬間變了。
「小菊？」
「你怎麼在田小滿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