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後,小滿店裡的客人才漸漸散去。
田小滿把錢收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林小菊留在後屋收拾,她則陪周建國去前面的藥鋪買紗布。
周建國的右手恢復得不錯。
只要不拿重東西,已經不會疼。醫生說過幾天便能拆掉紗布,慢慢試著拿刀。
「今晚別再練了。」
田小滿挽著他的左胳膊,「你剛才夾花生夾了半天,手指都開始發抖了。」
「再練兩天,我就能夾起雞蛋。」
「夾雞蛋有啥用?」
「能給你吃。」
「我自己沒手?」
周建國笑著低頭看她。
「我想餵你。」
田小滿臉上一熱,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下。兩個人一路說著話,走進了市場後面的小路。
小路不寬,兩邊都是低矮的院牆。
走到拐角時,前面忽然傳來一聲輕叫。一個女人扶著牆走出來,腳下一歪,整個人朝周建國倒了過來。
周建國下意識伸手去扶。
他的右手不能用,只能用左手接住女人的腰。
一股很濃的香水味鑽進鼻子裡。
「建國,我的腳……」
女人緊緊抱住他的脖子,胸口也貼在他身上。
田小滿看清她的臉,腳步一下停了。
「馬桂香?」
馬桂香像是剛發現她。
「小滿也在啊。」
她嘴上跟田小滿說話,手卻沒有從周建國脖子上放下來。那件紅色薄襯衣領口很低,一大片白肉緊緊貼著周建國的胸口。
周建國臉色一變,馬上想推開她。
「你先站好。」
「我腳扭了,站不住。」
馬桂香不但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她一條腿微微抬著,整個身子都靠在周建國懷裡。
田小滿看得心裡直冒火。
「你扭的是腳,手也斷了?」
馬桂香笑了一下。
「我怕摔倒,只能先抱著他。大家都是熟人,你不會連這個也生氣吧?」
「我沒那么小氣。」
田小滿走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建國右手有傷,扶不住你。我來扶。」
「你這麼瘦,哪裡有男人力氣大?」
「扶不動我就找板車拉你。」
田小滿用力把她的手從周建國脖子上拉下來。
馬桂香還想往周建國身上靠,田小滿已經擋在兩個人中間。
「傷的是哪只腳?」
「右腳。」
「抬起來我看看。」
馬桂香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就是扭了一下,不用看。」
「你不是站不住嗎?」
田小滿蹲下來,直接按了按她的右腳踝。
馬桂香根本沒受傷,腳踝一點也不疼。可為了不讓人看出,她還是故意叫了一聲。
「疼!」
「哪裡疼?」
「都疼。」
田小滿又按了幾處。
馬桂香每次都喊疼,連根本不可能扭到的腳趾也說疼。
田小滿站起來。
「傷得這麼重,得去醫院。」
「不用。」
「萬一骨頭斷了咋辦?」
「休息一會兒就行。」
馬桂香說完,又伸手拉周建國。
「建國,你送我回店裡吧。沒幾步路,我一個人走不了。」
周建國往後退了一步。
「我對象在這裡,讓她扶你。」
「我不要她扶。」
「那你自己走。」
馬桂香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她咬了咬嘴唇,眼裡帶著委屈。
「你以前在飯店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我端不動鍋,你還幫過我。現在有了對象,連扶我幾步都不願意?」
「幫你端鍋,是因為大家都在後廚幹活。」
「剛才你明明抱住我了。」
「你自己倒過來的。」
「可你也沒馬上推開。」
田小滿聽見這句話,心裡更不舒服。
周建國只有一隻手能用,馬桂香又死死抱著他,根本不是想推就能推開的。可看見別的女人貼在他懷裡,她還是覺得堵得慌。
「建國,你先回去。」
田小滿說道:「我送她去醫院。」
周建國一聽便知道她生氣了。
「我跟你一起。」
「不用。」
「你一個人弄不動她。」
「她能不能走,自己心裡清楚。」
馬桂香的臉色終於變了。
「田小滿,你啥意思?」
「你腳要是真扭了,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要是沒扭,就別賴在這裡耽誤我們回家。」
「誰裝了?」
「那就走。」
田小滿扶住她一條胳膊,朝縣醫院的方向走。
馬桂香沒辦法,只能裝著一瘸一拐。剛走幾步,她腳下又是一歪,這次直接朝周建國身上撲。
田小滿早有準備,一把拉住了她。
馬桂香沒有撲到周建國,反而被拽得轉了一圈。紅襯衣的領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半邊白嫩的肩頭。
路邊兩個男人都看了過來。
馬桂香趕緊把衣裳拉好。
「你故意扯我衣裳!」
「是你自己穿得不牢。」
田小滿說道:「去醫院還走不走?」
「不去了!」
馬桂香一把甩開她,「我突然覺得沒那麼疼了。」
「好得真快。」
周建國沒忍住,笑了一聲。
馬桂香臉上掛不住。
她整理好頭髮,狠狠瞪了田小滿一眼。
「你把男人看得這麼緊,也不怕他嫌煩。」
「我的對象,我想咋看就咋看。」
田小滿拉住周建國,「你想讓人看,還沒有呢。」
兩個人繞過她,往前走去。
馬桂香站在後面,忽然說道:「周建國,你剛才抱我的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麼不願意。」
田小滿腳步一停。
周建國馬上轉過身。
「馬桂香,你再亂說一句,我就讓人把剛才的事告訴你家裡。」
「我說錯了嗎?」
馬桂香笑得有些曖昧,「你的手剛才放在哪裡,自己最清楚。」
「我只是扶了你的腰。」
「腰再往上一點是什麼?」
周建國的臉一下黑了。
田小滿也聽不下去了。
「你一個女人,故意往有對象的男人懷裡撲,還覺得挺光彩?」
「誰說我是故意的?」
「你不是腳疼嗎?」
田小滿指著她的右腳,「現在站得比誰都穩。要不要我把剛才看見的人都叫回來,讓大家看看你到底傷沒傷?」
馬桂香不說話了。
剛才路口還有人經過。真把事情鬧大,丟臉的只會是她。
她冷著臉轉身離開。
田小滿也拉著周建國往前走。
走出小路以後,她始終沒有說話。
周建國幾次想牽她的手,都被她甩開。
「還生氣呢?」
「沒有。」
「你臉都快拉到地上了。」
「你剛才抱著她,不是挺舒服嗎?」
「我連她長啥樣都沒看清。」
「胸口都貼到你身上了,還看不清?」
周建國聽出她是真吃醋,趕緊解釋。
「我沒往那裡看。」
「那你往哪看了?」
「我就看你。」
田小滿停下腳步。
「少拿好聽話哄我。」
周建國用左手把她摟進懷裡。
「我真沒碰她別的地方。」
「腰也不許碰。」
「她突然倒過來,我總不能看著她摔死。」
「以後就讓她摔。」
「行。」
周建國答應得格外痛快。
田小滿被他逗得差點笑出來,卻還是板著臉。
「放開,街上有人。」
「那你還氣不氣?」
「氣。」
周建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現在呢?」
「還是氣。」
他又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田小滿終於沒有再推開,只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兩個人走遠以後,馬桂香從另一條小路繞回了店裡。
她關上門,攤開右手。
掌心裡躺著一顆白色紐扣。
那是她剛才抱住周建國時,悄悄從他襯衣上扯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