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
許南枝聽見身後的風聲,轉身往防護閘跑。
感染體從後面追上,爪尖已經勾住她的衣領。
紀晝離她還有幾步。
跑過去來不及。
她伸手去抓牆邊護欄。
指尖只碰到空氣。
糰子在危急中狠狠收縮。
眼前那段距離驟然折起。
紀晝的掌心沒有接到最近的位置。
而是猛地貼上護欄最末端。
肩膀被狠狠扯開。
整條手臂像被人從關節里拽出去。
她仍扣住了金屬。
最後一縷雷已經聚到掌心。
許南枝被感染體拖得往後一仰。
紀晝咬住牙,將雷全部送了出去。
白藍電光從掌心炸開。
沿著護欄衝過金屬支架,直撲破損的配電箱。
電光剛鑽進箱中,紀晝立刻鬆手。
下一瞬——
轟!
焦黑線路猛地爆亮。
搭在支架上的電纜重新接通。
藍白電光順著低處積水撲開。
感染體一腳踩進管線區。
電流瞬間爬滿它全身。
它仰起頭,脊背狠狠撞上上方管道。
金屬震響一節接一節傳出去。
許南枝被它甩回乾燥的檢修台,肩膀撞上牆角。
紀晝也踉蹌著退了兩步。
右臂徹底軟垂下去。
糰子里的雷散盡了。
一點都沒剩。
感染體卻還活著。
它渾身焦黑,半邊身體被電流燒得抽搐,仍用兩隻手撐著地面往前爬。
許南枝的右腳被斷裂的管架壓住。
她拖了兩次,沒能掙開。
感染體張開焦爛的嘴,朝她小腿咬去。
紀晝沖向紅色釋放杆。
雙手一起抱住。
往下壓。
釋放杆紋絲不動。
她踩住牆根,整個人向後墜。
肩膀像要被徹底扯斷。
金屬卡扣終於崩開。
重型防護閘轟然砸落。
感染體抬起上半身。
閘門正中它的脊背。
骨骼碎裂聲被巨響蓋住。
一隻手仍從閘門下伸出來。
五指擦著許南枝的鞋底抓過。
紀晝撲過去抱住許南枝的腰,將她往外拖。
管架刮過許南枝的腳踝。
兩個人一起摔在檢修台上。
那隻焦黑手掌還在低處積水裡抽動。
抓了一次。
又抓了一次。
最後徹底塌下去。
設備間裡只剩電線燒焦的氣味。
先前那股甜味迅速散開。
紀晝腹中的糰子也安分下來。
死了。
許南枝靠著牆喘氣。
她沒有先去看感染體。
目光一直停在紀晝右手上。
紀晝把毫無知覺的手臂往袖口裡藏。
許南枝開口時,嗓音還在發顫。
「剛才那道雷,怎麼回事?」
紀晝抬頭。
外面已經傳來急促腳步。
「側廊有人!」
「門鎖死了!」
「把工具拿來!」
許南枝臉上沒有多少血色,手卻已經抓住紀晝的袖口,將那隻右手嚴嚴實實塞了回去。
「別露出來。」
紀晝望著她。
許南枝攥緊她的袖口。
門外響起撬鎖聲。
紀晝扶著她坐穩。
「感染體怎麼死的?」
許南枝看向炸開的配電箱。
又看了一眼歪掉的護欄和低處的積水。
「它撲過來……」
她喘了口氣。
「護欄被撞歪了,然後那邊炸了。」
紀晝靠著牆。
「水裡全是電。」
許南枝點頭。
「我只看見它踩進去。」
兩個人對視片刻。
門外的撬鎖聲正好蓋過她們的呼吸。
門被強行撞開。
程野第一個衝進來。
他的目光掠過閘門下的感染體,直接落到紀晝身上。
「哪裡傷了?」
「肩膀撞了一下。」
程野幾步走到她面前,先捏住她左肩。
紀晝臉色沒變。
他又去碰右邊。
指尖剛壓下去,紀晝的肩膀便往後一縮。
程野的臉色立刻變了。
「這裡呢?」
「也撞了。」
「撞一下,手為什麼抬不起來?」
「被它扯了一把。」
許南枝扶著牆坐好,聽見這句,立刻開口:
「它抓過她。」
程野轉頭看她。
許南枝指了指紀晝右邊的衣袖。
「她把我推開的時候,被它帶了一下。」
程野重新看向紀晝。
紀晝臉上全是灰,眼神卻坦蕩。
「真的。」
巡邏員隨後衝進來。
一人先檢查感染體,另一人迅速抬開壓住許南枝右腳的管架。
陸青禾也趕到了。
她蹲到許南枝面前,手掌從腳踝一路摸到小腿。
「骨頭沒事,扭到了。」
許南枝剛鬆了一口氣,陸青禾已經扶住她的腰。
「別踩地。」
「我能走。」
「先坐著。」
另一邊,巡邏員翻開感染體身上破爛的衣服。
胸前還掛著半塊編號牌。
他對著通訊器報出數字。
那邊很快傳來回應。
「確認,是昨晚逃走的二級感染體。」
前廳方向立刻響起新的腳步聲。
有人開始封鎖側廊。
檢查配電箱。
還有個人蹲到護欄旁邊,查看焦黑的金屬接口。
「線路本來就壞了。」
「護欄和支架連在一起,電纜正好搭在上面。」
「它踩進積水,又被防護閘壓住。」
巡邏員沿著低處的燒痕看了一遍。
「運氣夠大啊。」
許南枝扶著牆坐穩。
她聽見巡邏員討論線路,才喘著氣開口:
「它撲過來的時候,把護欄撞歪了。」
「然後配電箱就炸了。」
巡邏員抬頭。
「你們誰碰過配電箱?」
許南枝搖頭。
「沒有。」
紀晝靠著牆。
「我們一直在檢修台上。」
那人蹲下摸了摸檢修台邊緣。
台面乾燥。
沒有電流燒過的痕跡。
他起身去檢查配電箱。
現場的痕跡已經足夠清楚。
感染體踩進水裡。
損壞線路突然接通。
防護閘隨後落下。
兩個孩子能活下來,已經算命大。
許南枝忽然又按住助聽器。
紀晝看向她。
「還響嗎?」
許南枝坐著等了幾秒。
耳邊只有巡邏員的通訊聲。
工具碰撞聲。
還有陸青禾問她腳疼不疼。
那道從昨天中午開始糾纏她的警報,終於停了。
她搖頭。
「不響了。」
紀晝回頭看向閘門下的感染體。
許南枝聽到的,確實是它。
巡邏員已經開始清理現場。
程野卻始終沒有離開紀晝身邊。
他握住她的右腕,避開肩膀,將人拉到光線更亮的地方。
「不是讓你等我?」
「我們只走到側廊口。」
「然後呢?」
「它自己來了。」
「你們看見血,為什麼不馬上回去?」
「我們正準備回去。」
「然後它又自己來了?」
紀晝點頭。
「它比較主動。」
程野盯著她。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紀晝試著把手抽回來。
沒抽動。
「你抓得有點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