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將力道鬆開一點。
仍沒放手。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肩上。
衣服落下來時,碰到右肩。
紀晝呼吸亂了半拍。
程野立即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回醫務室。」
「只是扯到了。」
「你剛才也說只是撞了一下。」
「兩個都是真的。」
「你還挺全面。」
紀晝偏頭看他。
「人在危險里容易受多處傷。」
程野扣著她的手腕,帶她往外走。
「待會兒當著醫生的面再編。」
許南枝被陸青禾扶起來。
她右腳不能落地,只能靠在陸青禾身上。
經過紀晝身邊時,她伸手碰了一下紀晝的袖口。
動作很快。
什麼都沒說。
紀晝卻知道她在提醒什麼。
程野低頭時,正好看見許南枝收回手。
他腳步停住。
「你們兩個這個時候還這麼膩歪?」
許南枝扶著陸青禾站穩。
「剛才一起差點被咬。」
「死裡逃生?」
程野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片刻,帶著紀晝繼續往外走。
「先去醫務室。」
他托住紀晝受傷的手臂,帶著她往外走。
醫務室的門剛合上,許南枝便忍著腳疼,從椅子上撐起半邊身子。
她神情激動地望著紀晝,話幾乎脫口而出。
「剛才那道雷……難道是你的異能?」
紀晝坐在另一張床邊,右肩被固定帶束著,整條手臂還泛著酸麻。
走廊外有人在詢問設備間的情況,隔著門板,聲音斷斷續續。
許南枝卻顧不上等。
「還有那截欄杆突然換了位置……也是你?」
剛才許南枝替她遮掩了。
一句原因都沒問,先將這個秘密擋了下來。
紀晝斟酌片刻,只說了一部分。
「算不上我的。」
許南枝面露困惑。
「什麼意思?」
「我碰到異能者的血以後,好像能在短時間裡用一下他的異能。」
許南枝神色詫異,搭在床沿的手都停了。
「碰到血就能用?」
「現在還不確定。」
「剛才那道雷也是這麼來的?」
「嗯。」
許南枝眼裡的驚訝很快又變成興奮。
「那你能用多久?每次都能成功嗎?什麼異能都可以?」
她一口氣問完,才察覺紀晝正望著自己。
許南枝有些訕訕地抿住嘴。
「……我是不是問得太快了?」
「有一點。」
「可這個真的很厲害。」
她越想越坐不住,索性挽起袖子,將胳膊送到紀晝面前。
「那你用我的試試。」
紀晝把她的袖子推了回去。
「你的不好試。」
「為什麼?」
「災兆看不見,也摸不到。就算真留下了,我也分不清有沒有用出來。」
許南枝認真思索起來。
「萬一你也能聽見警報呢?」
「那得先找個地方塌給我看。」
「我可以站遠一點,假裝要摔——」
紀晝望向她纏著繃帶的右腳。
許南枝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神色微僵。
「……那還是別試我的了。」
她靠回椅背,略顯苦惱地問:
「什麼樣的最好試?」
「力量,速度,硬化。」
「就是一用,馬上能看出來的?」
「對。」
許南枝敲著扶手的指尖忽然停了。
她眉眼發亮地坐直。
「我姐姐那裡有。」
「有什麼?」
「異能者的血樣。」
許南枝說著,警覺地朝門口偏了偏頭。
「能力檢測都要抽血。有些當天就測,有些會放進低溫櫃保活,等著複查。」
「能帶出來嗎?」
「不能。」
紀晝神色平靜。
「那就別拿。」
「我可以帶你進去。」
許南枝語氣發急,仿佛生怕她就此放棄。
「我每周都要做災兆記錄。你陪我去,我姐姐不會攔你。等她忙起來,你碰一下就行。」
紀晝問得很仔細。
「哪些樣本不能碰?」
「紅色標籤,黑色封條,剛送進來的,還有沒完成檢測的。」
「感染風險呢?」
「都鎖在單獨的柜子里。」
許南枝說起實驗室,熟得像在背自己家裡的擺設。
「我從小就在那裡挨檢查,閉著眼都知道哪個柜子最冷。」
門外傳來陸青禾的聲音。
「藥拿來了。」
許南枝趕緊把腳放回原位,臉上的興奮也收了個乾淨。
紀晝靠回床頭。
陸青禾推門進來時,兩個人正神情認真地看著牆上的醫務室守則。
乖得很。
許南枝第一次帶紀晝進入實驗室,紀晝只看清了低溫櫃的分類。
許南喬坐在檢測台旁,替妹妹調試助聽器。
「警報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天中午。」
「感染體死後就停了?」
「嗯。」
許南喬埋頭記錄。
紀晝坐在牆邊,安靜地記下櫃門上的標籤。
許南枝趁姐姐調儀器,頻頻朝藍色櫃門示意。
許南喬轉過身,狐疑地盯住她。
「你脖子怎麼了?」
許南枝裝模作樣地揉了揉。
「好像有點酸。」
「檢查結束別走,我給你拍一張片子。」
許南枝立刻神色端正地坐好。
「不酸了。」
回去路上,她仍舊滿臉鬱悶。
「我姐今天怎麼哪兒也不去?」
紀晝說:「可能是你暗示得太明顯。」
「我只看了你幾次。」
「七次。」
許南枝詫異地轉向她。
「你還數了?」
「閒著也是閒著。」
許南枝噎了片刻,悶悶地保證:
「下回我不看你。」
「最好。」
真正的機會在十多天後。
許南喬臨時被叫去處理一名外勤隊員的傷口。
她腳步匆忙地出了實驗室。
許南枝立刻將檢測椅拖到門邊,神色緊張又興奮。
「我守著。藍色第二格,今天剛測完。」
紀晝拉開櫃門。
低溫冷氣撲上手背,十幾支密封採血管整齊排列在卡槽中。
她翻過最左邊那一支。
【力量強化】
採血時間在一個多小時前,活性標記還亮著。
紀晝取下手套,用針尖挑開封口邊緣殘留的一點血。
指腹觸碰血跡時,掌心裡的透明薄層立即浮現,將那點紅色裹住,又迅速縮回皮膚下。
許南枝只看到她的手停了片刻,便迫不及待地問:
「成了嗎?」
「好像有一點。」
「現在試?」
「出去。」
許南枝面露不解。
「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紀晝示意她看看周圍的檢測儀器。
「弄壞一台,你姐姐能罵死我們。」
許南枝神色一凜。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