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隨行安全測試在封鎖街區訓練場舉行。
紀晝到得不算晚。
她靠在隔離欄邊。
紀晝剛走近,她的目光便落到那隻二十斤的負重包上。
「煙霧、封路,裡面還有訓練員扮感染體。」
孟明薇眉間浮出幾分煩躁。
「你要是撐不住就出來。別為了一個隨行名額,又把自己送進醫務樓。」
紀晝低頭扣緊護腕。
「紀指揮昨天才說我把僥倖當本事。」
她抬起臉,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得格外認真。
「今天再請他替我改規則,他大概會覺得自己訓得很及時。」
孟明薇抿了抿唇。
「我只是說,我可以替你問。」
「等我真過不了,你再問。」
紀晝把護目鏡推到額前。
「現在就去,顯得我們兩個對我都沒什麼信心。」
「誰跟你是我們?」
韓策先笑出了聲。
變聲期的嗓子劈了半截。
他咳了一聲,試圖把那點狼狽壓回去,略尖的犬齒卻還露在唇邊。
「你還替她操心?」
「她拒絕你,都能說成替你省事。」
紀晝認真糾正他。
「我確實替她省了一趟路。」
韓策笑得更厲害。
孟明薇冷冷轉向他。
「你很閒?」
韓策提起手裡的護具箱。
「忙著呢。」
「箱子已經扣好了。」
「還能再扣一遍。」
周啟站在旁邊檢查計時器,聽見這句話,唇角也浮出笑意。
晨光落進他淺褐色的眼睛裡,映出一點淡淡的琥珀色。
孟明薇立刻看了過去。
「你也覺得很好笑?」
周啟收起計時器。
「她說得有道理。」
孟明薇的下巴抬高了些。
「她還沒進場,你就知道有道理?」
周啟沒聽出那點彆扭。
他走到紀晝面前,指了指她的右手腕。
「這裡鬆了。」
紀晝抬起手。
「會掉嗎?」
「跑起來會往下滑。」
周啟替她將搭扣壓緊,又讓她轉了轉手腕。
「疼不疼?」
「還能忍。」
「那就是疼。」
他重新鬆開半格。
孟明薇站在旁邊,神色越發挑剔。
「她自己不會戴?」
「護腕新換過,搭扣位置不一樣。」
「我當然知道。」
孟明薇轉身整理自己的袖口。
她的護腕扣得嚴絲合縫,根本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程野從檢查區走了出來。
他先看見紀晝抬起的手腕,又看向周啟。
「護具壞了?」
「搭扣鬆了,已經調好。」
程野點了下頭。
他沒有重新檢查護腕,直接接過紀晝的負重包。
定位器。
通訊器。
應急照明棒。
兩側固定扣。
每一處都確認過,他才把包重新交回紀晝手裡。
「煙霧起來以後,別只看誰跑得快。」
「人往一處擠,先找第二條路。」
紀晝問:「你們以前被堵過?」
「周啟被堵過。」
周啟看向他。
「我趕到的時候,路還沒塌。」
程野神色從容。
「韓策撞倒了隔離架。」
韓策立刻揚起眉毛。
「後面有人推我。」
周啟提醒他:「你跑得最快,後面的人碰不到你。」
「那是地滑。」
「那天沒有灑水。」
韓策看著兩人。
「你們到底是不是跟我一隊的?」
紀晝認真想了想。
「我又沒見過。」
她看看程野,又看看周啟。
「你們兩個說得一樣,我先信你們。」
「紀晝!」
廣播裡傳來集合提示。
【受測人員進入起點。】
程野側身讓開通道。
「訓練里沒有固定路線。」
「路被封了,就找能用的東西。別急著跟著人群往回跑。」
紀晝戴好護目鏡。
「明白。」
程野的目光仍停在她蒼白的臉上。
「過不了可以下次再考。」
「車隊明天就走。」
「我可以去找紀叔。」
紀晝看著他。
「等我真需要的時候,你再去。」
程野唇角繃緊。
鐵門已經開始關閉。
紀晝轉身走進起點。
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轟然合攏。
紅色警示燈沿街道依次亮起。
煙霧從兩側樓口噴涌而出,迅速吞沒半條街。
廣播聲驟然變得尖銳。
【東區防線失守。】
【所有人員立即撤往南側安全門。】
倒計時歸零。
前方隔離閘升起。
十幾名受測者同時衝進封鎖街區。
紀晝背著負重包,跟在人群中段。
報廢公交車橫在路口。
最前面的人剛繞過車頭,一道黑影猛地從車廂撲出。
穿戴感染護具的訓練員撞入人群。
軟質爪刃掃過兩名受測者的防護服,留下鮮紅標記。
出局警報接連響起。
後方人群倉促改道,全部湧向旁邊的便利店通道。
入口狹窄。
十幾個人擠成一團。
紀晝停在公交車側面。
便利店裡已經傳出碰撞聲。
她踩上車門踏板,抓住破損車窗,翻進車廂。
煙霧正在往裡灌。
座椅橫倒,扶手攔在過道中央。
紀晝踩過椅背。
腳剛落下,一隻軟爪便從座椅下探出,扣住她的腳踝。
她抓住頭頂吊環,另一隻腳踩上椅背。
腰腹猛地一轉。
藏在座椅下的訓練員失去重心,肩膀撞進兩排座位之間。
紀晝抽回腳,踩下車門開啟杆。
摺疊門猛然彈開。
她翻身落地,沒有回頭糾纏。
便利店裡已經接連響起警報。
那條路果然堵死了。
紀晝沿著公交車後方穿過路口。
右側樓道傳來密集腳步。
兩名訓練員追著前方受測者衝出煙霧。
跑在最後的人倉促後退,撞翻移動隔離架。
鐵架重重砸下。
正好封住通往南側的地下入口。
有人透過鐵網看見裡面的黃色標識。
「裡面有傷員!」
旁邊的人拉住他。
「架子倒了,帶不出來!」
「西街還能走,快!」
人群只停了一瞬,便轉向更遠的西街。
隔離閘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紀晝沒有跟上去。
她站在倒塌的隔離架前,望向鐵網另一側。
地下入口旁,坐著一名右腿綁著黃色標識的傷員。
牆邊還翻著一輛物資運輸架。
主輪完整。
固定帶也在。
紀晝彎腰抓住隔離架。
紋絲不動。
身後的腳步已經逼近。
軟爪朝她肩側劃來。
紀晝伏低身體。
爪刃擦過負重包外沿,在帆布上拖出一道鮮紅痕跡。
她從鐵架底部鑽了過去。
身後的訓練員緊跟著俯下身。
紀晝的視線落在牆邊。
緊急落閘扣鬆了半邊。
她抬腳踹下。
卡扣崩開。
半截捲簾門轟然墜落。
訓練員的手臂被卡在門下。
紀晝已經跑到傷員面前。
對方按測試要求急促開口:
「右腿不能用力。」
紀晝踢開運輸架的剎車。
「手還能撐住東西嗎?」
「可以。」
「那就起來。」
傷員指向倒塌的鐵架。
「路被堵了。」
紀晝扶正運輸架。
「我看見了。」
她轉頭望向一端搭在台階上的鐵架。
「所以要從上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