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員扶著牆,艱難挪上運輸架。
捲簾門劇烈震動。
被卡住的訓練員正在往外掙。
西街方向突然響起尖銳哨聲。
剛剛撤走的人群又退了回來。
「西街封了!」
「地下入口也堵著!」
「只剩三分鐘!」
紀晝將運輸架推到隔離架低處。
「幫我抬這一邊。」
一名受測者腳步未停。
「傷員帶不出去,別浪費時間了!」
「下面過不去。」
紀晝指向搭在台階上的鐵架。
「把低處抬起來,運輸架能從上面滑過去。」
兩名受測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快折返回來。
三人合力托住鐵架低處。
傾倒的隔離架逐漸抬起,架成一道狹窄斜坡。
紀晝推動運輸架。
車輪碾過鐵網,刺耳的摩擦聲刮過地下入口。
傷員死死抓住扶手。
運輸架越過最高處,驟然向下滑去。
紀晝躍上後方橫杆,用身體壓住後輪。
煙霧從出口方向翻湧而來。
幾名訓練員同時撲出。
前方人群被逼得向後退。
運輸架已經衝下斜坡。
最前面的訓練員側身避開,抬手抓向傷員。
紀晝扯下固定帶,扣住他的手腕。
運輸架下墜的力量將人扯向護欄。
砰!
訓練員肩膀撞上金屬欄杆。
軟爪脫手落地。
另一道身影從側面撲來。
紀晝踩上運輸架後架,越過傷員肩側,膝蓋頂向護具連接處。
兩個人一起撞上牆面。
左膝傳來鈍痛。
她撐住牆。
運輸架還在往前滑。
傷員抓著扶手大喊:
「車跑了!」
紀晝追上去,一把抓住橫杆。
安全門已經開始閉合。
廣播進入最後倒數。
【十。】
運輸架主輪卡進地磚裂縫。
紀晝被橫杆猛地帶向前方。
【九。】
她抱住橫杆,將運輸架往側面扯。
主輪從裂縫中脫出。
【八。】
身後的訓練員重新追來。
【七。】
紀晝推著運輸架沖向安全門。
【六。】
門縫只剩半人寬。
她將傷員腰間的固定帶扣在門外護欄上。
「抓牢。」
【五。】
紀晝抬腳踹向運輸架後方。
傷員連人帶架滑過安全線。
【四。】
她側過身體,從門縫裡擠了過去。
負重包擦過門邊。
轟——
安全門徹底閉合。
沉重的撞擊震得腳下地面發麻。
訓練場上方的紅燈隨之熄滅。
紀晝靠住牆面。
烏黑碎發被汗水貼在蒼白臉側。
她低頭看了一眼護膝。
外層已經磨破。
左膝一陣陣發疼。
安全門重新升起。
紀晝剛走出去,韓策那把變聲期的嗓子便從隔離欄外劈了過來。
「你真把人帶出來了?」
他大概也聽見自己破了音,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紀晝彎起眼睛。
韓策立刻瞪她。
「你笑什麼?」
「沒有。」
「你嘴角都起來了。」
「膝蓋疼。」
「膝蓋疼能疼到嘴角?」
紀晝認真想了想。
「可能牽得比較遠。」
韓策露出那顆略尖的犬齒。
「你繼續編。」
周啟站在計時屏下,淺褐色的眼睛仍落在最後的記錄上。
「最後四秒。」
孟明薇扶著隔離欄。
她先看了周啟一眼,才轉向紀晝。
「最後那段還是慢了。」
周啟道:「她多帶了一個人。」
「我看見了。」
「只比第五名慢四十七秒。」
孟明薇上挑的眼尾壓出一點惱意。
「你連她慢了多少都記得?」
周啟指向仍亮著的屏幕。
「數字一直掛在那裡。」
孟明薇抬起下巴。
「我當然也看見了。」
韓策湊過來。
「看見了還一直挑?」
「慢就是慢。」
「那你下次快點把兩個人一起帶出來。」
孟明薇冷冷轉向他。
「測試不准用異能。」
「我知道。」
「那你說什麼?」
韓策一臉莫名。
「周啟報個時間,你也要頂一句。」
孟明薇神色微僵。
「我說的是紀晝。」
韓策皺起濃眉。
「那你瞪周啟幹什麼?」
「誰瞪他了?」
「你剛才。」
韓策扭頭看向周啟。
「我看錯了嗎?」
周啟淺褐色的眼睛裡也帶出幾分疑惑。
他正要開口,安全門後的腳步聲已經靠近。
「紀晝出來了。」
周啟提起醫藥包,直接朝她走去。
孟明薇站在原地,唇角繃得更緊。
程野已經先一步來到紀晝面前。
他從頭到尾都沒參與幾人的爭論。
紀晝剛邁出兩步,左腿便軟了一截。
程野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膝蓋。」
「撞到牆了。」
「哪邊?」
「左邊。」
他蹲下檢查護膝。
搭扣還在。
磨破的位置已經透出一點血色。
程野眉間壓出明顯的不悅。
「剛才為什麼不停?」
紀晝靠著隔離欄,呼吸還沒完全恢復。
「門不會等我。」
「測試可以重來。」
「車隊明天就走。」
「受傷了也走不了。」
紀晝認真聽完。
「所以我只撞了一次。」
程野抬起頭。
「你還準備撞幾次?」
紀晝很識趣地改口。
「這次也不該撞。」
周啟拿著醫藥包走過來。
他蹲到另一側,拆開護膝邊緣。
「只是擦傷。」
他檢查過關節活動,又將消毒棉遞給程野。
「能走,今天別再訓練。」
孟明薇走近幾步。
聽見「只是擦傷」,她一直扣著護腕的手才鬆開。
「你早點放開運輸架,也不會撞牆。」
紀晝問:「放開以後,傷員怎麼辦?」
「他不是扣著固定帶?」
「到了門外才扣。」
孟明薇眉間多了點遲疑。
「那你不能提前扣?」
周啟道:「提前扣會限制運輸架轉向。」
孟明薇看向他,揚起的眉梢緩了緩。
「我知道。」
韓策抱起手臂。
「你今天知道得挺多。」
「閉嘴。」
主考官從觀察台走下來。
他翻開測試記錄。
「紀晝,撤離時間第七。」
「感染標記為零。」
「負重物資完整。」
「傷員轉移完成。」
紀晝扶著程野的手臂站穩。
主考官抬起頭。
「你已經靠近出口,為什麼轉去地下入口?」
「西街的人退回來了。」
「我問傷員。」
紀晝解開勒緊肩膀的固定帶。
「他沒感染,運輸架也沒壞。」
「帶上他會拖慢你。」
「時間來得及。」
她看向那輛已經撞歪的運輸架。
「東西還能用,人也還能救。留在那裡,才是真的浪費。」
主考官眉梢微動。
印章落在評分表最後一欄。
「合格。」
他合上記錄。
「今天所有受測者里,只有你把傷員帶了出來。」
紀硯山從觀察台下走來。
他的目光掠過磨破的護膝,又落到測試記錄上。
「成績不是最快。」
主考官道:「所有項目合格。封鎖街區測試,她完成得最好。」
紀硯山將結果交還給工作人員。
「明早六點,東門集合。」
紀晝擰緊水瓶。
「我會準時到。」
紀硯山轉身離開。
孟明薇盯著他的背影,眉間浮出明顯的不滿。
「他連一句誇你的話都沒有?」
紀晝將水瓶放回器材箱。
「名額還在。」
「我今天來拿的就是這個。」
「你要求倒低。」
紀晝看向她。
「想要的太多,今天就白忙了。」
程野提起她的負重包。
「去醫務樓。」
「只是擦傷。」
「許醫生說了算。」
他帶著紀晝往外走。
走到訓練場門口,程野停在登記台前。
領隊正在核對第二天的車隊名單。
程野指了指紀晝的名字。
「她第一次出基地,跟我的車。」
領隊看了眼她膝上的傷。
「通過測試了?」
「通過了。」
「路上由你負責她的隨行安全。」
程野應下。
「好。」
孟明薇已經追到門口。
她聽見最後一句,神色微沉。
「我也在那輛車。」
程野接過領隊遞來的座位號,低頭看向紀晝。
「明天上車以後,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