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外勤人員同時端起槍。
風掀起斷牆上的破布。
橋墩後沒有人影。
蘇眠又聽了幾秒，灰色眼睛裡浮出疑惑。
「沒了，剛才還在。」
祁衡望了一眼橋後，抬手示意眾人上車。
「不追了，先走。」
車門合上。
發動機依次啟動。
紀晝靠著車窗，聽見拖車鋼索繃緊的聲音。
東林三號車緩慢動起來。
回收袋固定在最後一輛運輸車上。
車廂里只剩發動機的震動。
拖車鋼索不時撞上車架，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車輛駛出斷橋區域後，紀晝拆開一袋壓縮餅乾。
她吃了兩口。
第三口還捏在手裡，眼睛已經閉上。
車身輕輕一晃。
餅乾從指間滑落。
程野伸手接住，隨手塞進自己嘴裡。
韓策抱著孟明薇的包，眼睜睜看著他嚼完。
「不是，那是紀晝剩的吧？」
程野把包裝袋折好。
「嗯。」
韓策表情複雜。
「你們倆從小就這麼……不講究？」
程野把包裝塞進口袋。
「她又沒咬這邊。」
韓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包。
「行，當我多嘴。」
車繼續往前。
噴淋聲密集落在車頂時，紀晝睜開眼睛。
窗外立著巨大的樹形徽記。
貨櫃與鋼板拼成高牆。
舊廠房之間架著粗重管道，遠處幾座風機緩慢轉動。
車輛正穿過東林基地的消毒通道。
接應人員已經跑出大門。
他們最先看見拖在車隊後方的東林三號車。
隨後看見顧文昭的擔架。
最後一輛車停下時，回收袋被依次抬下來。
東林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梁峰。
那隻露著東林臂章的回收袋，從他面前抬了過去。
祁衡把事故記錄和證物箱交給東林外勤隊長。
那名隊長打開箱蓋。
目光落在最上方的黑灰色環片上。
「誰的？」
祁衡回頭看向空蕩蕩的車隊後方。
「不知道。」
東林隊長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碰了碰翻卷的斷口。
「人呢？」
「走了。」
他將證物袋翻到內圈。
指腹隔著透明袋面，在那道深磨痕上停了停。
隨後，他把證物袋放回箱裡。
金屬箱蓋緩緩壓下。
合攏前，黑灰色環片在燈下閃過一道冷光。
斷口向外翻卷。
上面沒有切割留下的痕跡。
紀晝醒來時，窗外已經亮透。
東林基地的風機從舊廠房後緩緩轉過，葉片切開薄霧，發出沉悶的嗡鳴。
她動了動右腿。
麻意退了大半，膝蓋依舊發軟。
肩側稍微一抬，撞傷的位置便跟著發疼。
昨晚的醫療員在床頭留了一張紙。
三天內禁止訓練。
紀晝看了兩秒，把紙重新按回牆上。
門外傳來韓策的聲音。
「還沒起來啊？」
孟明薇隔著門罵他：「你再喊大點，樓下也聽見了。」
「集合快遲到了，我好心提醒她。」
「她又不參賽，遲什麼到？」
門被推開一道縫。
孟明薇探進來半張臉。
紀晝正坐在床邊穿鞋。
烏黑軟發鬆松落在肩頭，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睛卻清潤明亮。
孟明薇眉間浮出一點懷疑。
「你能走嗎？」
「能啊。」
紀晝扶著床沿站起來。
右腳落地時，膝蓋輕輕晃了一下。
孟明薇抱起手臂。
「嗯，能。」
紀晝低頭系好鞋帶。
「走慢一點就行。」
韓策從門外探進頭。
「要不你躺著吧。回來我給你講誰輸了。」
孟明薇轉身把門推到他臉上。
「你先管好你自己。」
門外傳來韓策捂著鼻子的抱怨。
「我又沒輸！」
紀晝穿好外套，跟著孟明薇下樓。
東林給各基地安排的住處建在舊工業園宿舍區。
樓下停著幾輛改裝越野車。
道路兩邊堆著拆下來的履帶、輪軸和發動機外殼，空氣里混著機油味與焊接金屬留下的焦氣。
幾名東林少年蹲在臨江的車旁，正替他們更換昨晚撞壞的護板。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膚色偏深，短髮里沾著細碎金屬屑，右手腕套著一隻磨舊的黑色護腕。
他抬手按住變形鋼板。
金屬表面浮出層層細紋。
翹起的邊緣在他掌下緩緩回正，重新扣進車身。
韓策停在旁邊，看得來了興趣。
「比賽的時候也能這麼弄？」
少年沒有抬頭。
「怎麼，你準備撞壞幾塊？」
韓策咧開嘴。
「那得看你們東林的東西結不結實了。」
少年將最後一處卡扣壓回去，這才抬眼。
「哼，你先撞得動再說。」
韓策眉梢揚起。
「行啊，比賽里試試。」
「隨你。」
少年把工具往箱裡一丟，視線越過韓策，落到後面的紀晝身上。
他的動作停了半拍。
女孩穿著臨江統一的藍灰外套，身形單薄，肩側還纏著繃帶。
臉色白得近乎沒有血色，烏黑軟發落在頰邊，襯得眉眼愈發乾淨。
若不是身上那件隊服，他大概會把她當成剛從醫療區出來的傷員。
少年眼中掠過短暫的驚訝，很快恢復如常。
「臨江的？」
紀晝點頭。
「紀晝。」
少年用拇指蹭了一下右腕的舊護具。
「沈礪。」
他蹲回車旁，準備繼續檢查底盤。
鋼板斷口划過掌心，留下一道不深的血痕。
血珠從指根滲出來。
沈礪隨手在工作褲側面擦了一把，重新戴好手套。
紀晝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片刻。
金屬塑形。
能改變現有金屬的形態與連接。
放在空地上，作用未必明顯。
到了廢墟、車輛和機械密集的地方，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紀晝收回視線。
不急。
東林的人很多。
比賽還沒有開始。
宿舍區外響起集合鈴。
沈礪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
「報到在三號廠房。二號廠還沒清完污染，別往那邊走。」
韓策跟上去。
「你是東林隊長？」
沈礪把工具箱遞給隊友。
「怎麼？」
「沒什麼。」
韓策活動了一下肩膀，眼裡已經有了戰意。
「提前認認人，免得到時候打錯。」
沈礪咬了咬後槽牙。
「你先別被人抬下來。」
韓策笑了。
「那可不好說。誰抬誰呢。」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孟明薇從紀晝身邊經過，輕哼一聲。
「還沒開賽，話倒不少。」
紀晝慢慢跟上。
程野、周啟、林岸川和蘇眠已經等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