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景平侯夫婦、蘇懷予、蘇懷明的目光齊刷刷盯向蘇懷鈺。
蘇懷予問:「陛下又為何讓李公公送你回府?」
蘇懷鈺沒有正面回答,只說:「過兩日的詩會,長樂公主也會去。」
「長樂公主?」
景平侯微怔,一會後繼續問:「阿鈺遇到長樂公主了麼?」
「嗯。」
蘇懷鈺點頭:「長樂公主還說要與我一起去詩會。」
「……」
此話一出,四人都愣了,長樂公主這意思不就是…看上了阿鈺麼?
蘇懷明猛然攥緊了手,暗道:長樂公主是眼瞎了不成?竟然看上了蘇懷鈺這個病秧子??
他這弱不禁風的模樣能和她圓房麼?就不怕死在她身上??
他暗暗咬緊了牙,一種名為「嫉妒」的蟲子狠狠撕咬著他的心臟,讓他快要喘不過氣。
既然都已錯換人生二十年,為什麼不能一直錯下去?
景平侯府是我的家,蘇懷鈺,你還回來做什麼?!
如今還想攀高枝……既然是個病秧子,就應該早早死在外面啊!還回來做什麼?
掌心被捏得泛白,刺痛讓他回神,他聽到蘇懷鈺說:「父親母親,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去吧。」
蘇懷鈺走後,蘇懷明也藉口離開,他跟在蘇懷鈺身後不遠處,突然上前叫住他。
「阿鈺。」
蘇懷鈺停下,回眸看他,卻沒說話。
蘇懷明笑道:「我知你不喜歡公主,若是公主強逼於你,二哥會幫你的。」
「多謝二哥,但公主不會逼我的。」
蘇懷鈺不想多說,他是真的有些困了。
可蘇懷明仿佛沒看到他眼底的疲憊,繼續問:「阿鈺,你心悅之人是誰?」
「若是礙於身份的原因你們不能在一起,我也會助你。」
「我並無心悅之人。」
不想再和蘇懷明攀扯,蘇懷鈺輕聲:「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蘇懷明沒說什麼,卻在他轉身的瞬間撥開他的髮絲,看到他後頸的牙印後,瞳孔猛然一縮。
他就知道!
蘇懷鈺不可能只偷情一次,他那個姘頭定然是宮裡的人!
會是誰呢?
太監?侍衛?亦或是……
想到某個人時,他下意識否決,不可能,陛下怎麼可能看上蘇懷鈺?
若陛下看上了蘇懷鈺,早將人接進宮了,又豈會這樣在他後頸留下牙印?
念頭在他腦海快速滑過,他鬆開蘇懷鈺的頭髮,解釋道:「阿鈺髮絲上有蟲子,現在已經被我趕走了。」
蘇懷鈺盯著他,「既如此,我可以走了麼?」
「當然。」
不再阻攔蘇懷鈺,看著對方的背影在他眼前消失後,他也轉身回了議事廳。
廳內三人還未離去,臉上似有憂愁。
蘇懷明在他們前方站定:「父親母親、大哥,我有話和你們說。」
「事關阿鈺。」他補充。
他的表情太過嚴肅,三人的心微微提起:「什麼事?」
「宮宴那日阿鈺離席了許久,回府的時候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
他支支吾吾的,三人連忙追問:「看到了什麼?」
蘇懷明面露猶豫,卻沒有明言,只說:「阿鈺剛回京不久,我怕他被人欺負了,或是有了心悅之人,卻不敢和我們說。」
他話中有話,景平侯夫人愈發焦急,「明兒你快別賣關子了,阿鈺到底怎麼了?」
「是啊明兒,你就快說吧。」景平侯也很是著急。
吊足胃口後,蘇懷明終於啟唇:「我在阿鈺的後頸看到了很多青紫色的…吻痕,還有一個牙印。」
「吻痕?牙印?!」
景平侯夫人倒吸一口冷氣:「怎、怎麼會……」
在宮中行那檔子事,若是被陛下知曉……
她不敢再想。
「明兒,你是否看錯了?」
蘇懷明垂頭,「馬車昏暗…但我確實在他脖子上看到了一些痕跡。」
「而且,就在剛剛…我又在阿鈺的後頸處看到了牙印。」
聞言,蘇懷予緊皺眉頭,反問他:「既如此,你為何不早說?」
「我、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糾結了許久,還是決定告訴父親母親。」
蘇懷明的回答滴水不漏,「阿鈺回府才幾個月,如今長樂公主看重他,若是被公主知道他和旁人……」
剩下的話他沒有再說,但後果顯而易見。
長樂公主是陛下最為疼愛的胞妹,若她受了委屈,只怕整個景平侯府都不會好過。
想到這,蘇懷明繼續提議:「不然父親母親去玉棲閣看看吧?也好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
事關侯府,幾人不再猶豫,往著玉棲閣而去。
同一時刻,蘇懷鈺正坐在鏡子前,塗抹著後頸的印記。
蘇懷明莫名其妙抓了他的頭髮,定然不安好心,或許還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印子。
幸而藥水塗抹過後,頸子上的牙印瞬間消失,他呼出口氣,正想上床休息,忽聽院外響起動靜。
「三少爺,是老爺夫人和大少爺二少爺來了。」
吳柳低聲提醒:「來勢洶洶,三少爺小心。」
「知道了。」
來勢洶洶,那不就是「興師問罪」?
定是蘇懷明從中搗鬼,蘇懷鈺冷笑,垂下的髮絲遮蓋住後背。
不多時,四人來到院中,「阿鈺,你休息了嗎?」
蘇懷鈺身著褻衣,打開房門後,露出蒼白的臉頰:「父親母親?你們怎麼來了?還有大哥哥二哥哥……」
「是這樣的,母親有話問你。」
景平侯夫人溫聲,目光從他長發處掃過:「前幾日的宮宴上,阿鈺在離席期間可有發生什麼?」
「沒有。」蘇懷鈺搖頭。
「為何突然又提起此事?」
「是因為……」
景平侯夫人一時不知該怎麼說,見狀,蘇懷明上前:「阿鈺,若你有了心悅之人,大可直接和我們說,不必隱瞞。」
「可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在宮裡行那苟且之事。」
他苦口婆心:「若是被陛下、太后和公主知道,治了景平侯府的罪……那該怎麼辦?」
「你有一丁點為侯府、為父親母親、為大哥和我考慮麼?」
「在這件事上,你太自私了,就算你剛剛回府不久,也不能這樣做啊。」
他一連說了好幾句,蘇懷鈺聽在耳中,暗道:若蘇懷明知道他和誰「苟且」,定然不敢說這番話。
如今話里話外暗諷他,只有一種可能——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跡,卻不知是誰留下。
想通一切後,他掩唇咳了咳:「咳咳…我不知道二哥在說什麼。」
他蒼白著唇,眉宇間滿是病氣:「什麼苟且?我只是離席吹了吹風而已,二哥為何要這般污衊我?」
「難不成…是二哥不喜歡我嗎?為什麼?」
看蘇懷鈺還在裝,蘇懷明眼中滑過惡毒,「阿鈺,你就別瞞著父親母親了。」
「事關景平侯府的安危,你也要為父親母親考慮才是啊。」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懷鈺搖了搖頭,眼眶慢慢紅了:「二哥,若你不喜歡我,我可以離開侯府……但你不能這般污衊我的清白。」
「我雖然身子不好,卻也是有尊嚴的。」
說著,他轉過身,顫抖著唇:「既然二哥如此厭惡我,厭惡到不惜撕破兄弟間的臉面,我現在就收拾行李……」
蘇懷明被這話說得一愣,景平侯夫人更是開口:「什麼離不離開侯府的?阿鈺,你是我的孩子,侯府是你的家,誰敢讓你走?」
「以後不許這樣說了。」
蘇懷鈺沒說話,依舊背對著他們,病懨懨的樣子讓人看了心生憐惜。
見此情景,蘇懷明在心中冷笑:那些痕跡可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消除的,蘇懷鈺還在這死鴨子嘴硬,簡直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那你給我們看看你的後頸。」
「二哥還是不相信我嗎?」蘇懷鈺回眸反問。
「看過證據之後,二哥自然會信你。」
蘇懷明被逼得急了,說話也變得咄咄逼人,其餘三人不免看他一眼,覺得他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
「我不要。」
蘇懷鈺拒絕:「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給你看?難道就因為二哥的無端猜忌嗎?」
他這話反而給了蘇懷明信心,在他看來,蘇懷鈺拖著遲遲不同意,無非就是心虛。
想到這,他猛然來到蘇懷鈺身側,一把抓起了他的長髮。
「父親母親,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