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身後卻傳來了傅時薇帶著疑惑的聲音:「小叔?以貞?你們原來在這兒!」
溫以貞飛快收回手,後退一步,與傅霽川拉開了距離。
她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裡溫婉的笑容:「時薇,方才人多走散了,幸好遇到了小叔。」
傅時薇不疑有他,點頭笑道:「今夜人是真多。走吧,前頭好像有賣稀奇玩意兒的。」說著,親昵地挽起溫以貞的手臂。
走了幾步,她又被一個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琉璃風車攤子吸引,撒開手快走了過去。
喧鬧的人聲再度包裹上來。
溫以貞深吸一口氣,傅霽川就在她前方半步之遙時,她極快地從右邊袖中掏出一個錦盒,以寬袖遮掩,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傅霽川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但手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下一秒,溫以貞只覺得手心一空,那個小小的錦盒已被他順勢納入袖中。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沒有任何眼神交流,沒有任何言語。
只有他袖擺拂過她手背時,那一掠而過的微涼觸感,和她驟然加速的心跳。
傅霽川面上依舊波瀾不興,只是那原本負在身後的手,不知何時已垂落身側,廣袖微攏,悄然覆住了袖中那一點剛剛獲得的、微不足道的重量。
又逛了約莫半個時辰,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橋頭,傅霽川才停下腳步,對眾人道:「時辰不早,該回了。」
傅時薇雖有些意猶未盡,也不敢多言,乖乖點頭。
一行人回到侯府,各自散去。
澄園,書房。
夜已深,喧囂褪盡,唯有窗外廊下的燈籠還未熄,在微風中搖曳著一地暖黃的光暈,將一室清冷都映照得溫柔了幾分。
傅霽川屏退了墨七,獨自憑窗而立。
然後,他緩緩從袖中取出那個錦盒。棗紅色的錦緞,並無紋飾,樸素至極。
一如送禮之人平日裡低調內斂的模樣。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銅扣,掀開盒蓋。
裡面空空如也。
傅霽川怔了一瞬,下意識將錦盒翻轉、輕抖——並無一物掉落。
燭光下,盒內細膩的綢襯清晰可見,確確實實,空無一物。
他先是錯愕,隨即,唇邊逸出一聲夾雜著無奈與自嘲的低笑。
這是拿錯了,還是……又被她空手套白狼了一回?
想到她平日的機靈與偶爾的大膽,後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心中那點隱約的期待落了空,卻奇異地被一種「果然如此」的莞爾取代。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兩聲極輕的叩門聲,是墨七的聲音:「四爺,溫姑娘來了。」
傅霽川眸光微動,他將錦盒隨手放在桌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進來。」
門被推開,溫以貞緩步而入。
傅霽川轉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掃了一眼桌上的空盒,語氣平淡無波:「你的禮盒,是空的。」
溫以貞一怔,抬起頭,眼中滿是無辜的困惑:「怎麼會?我分明……分明是裝進去了的。」
傅霽川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錦盒:「你自己看。」
溫以貞上前幾步,拿起那個棗紅錦盒,低頭一看,柳眉微蹙,隨即又舒展開,輕輕「啊」了一聲,似是恍然:「明明在這裡呀。」
傅霽川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只見她將手伸進錦盒,手指在空蕩蕩的襯墊上摸索著,仿佛真的在取東西。
她手腕輕轉,似乎那「東西」有些分量,或是卡住了,需要些力氣才能取出。
傅霽川的眉梢微挑,心中那份落空的感覺又被一絲好奇所取代。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攥起拳頭,拿了出來,仿佛真的握住了什麼珍寶。
不由微微傾身,目光聚焦在她白皙的指縫間。
溫以貞慢慢、慢慢地攤開五指——
掌心空空如也。
唯有細膩的紋路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傅霽川眼中的期待瞬間凝固,化為更深的疑惑,下意識地又湊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細。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剎那,溫以貞忽然踮起腳尖,對著自己攤開的掌心,輕輕吹了一口氣。
氣息溫熱,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輕輕拂過他的下頜。
然後,在他尚未反應過來時,她將手掌在他眼前一晃,隨即手腕靈巧地翻轉,雙手如花瓣般倏然綻開,並將自己那張明媚動人的小臉,穩穩地托在了「花蕊」中央。
她仰著臉,眨著一雙清澈又狡黠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著他,聲音甜軟,帶著一絲嬌憨的得意:
「我的禮物……就是我啊。」
傅霽川的思緒,在短短几息內,經歷了從期待到落空,再從疑惑到更深的好奇,最終在這一刻——看著她將自己「變成」一朵靈動鮮活的「花」——所有情緒轟然匯聚,盡數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驚喜。
「哈……」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即笑聲放大,清朗暢快,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驅散了所有冷凝的氣息。
他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滿是寵溺又無奈的笑意:「你呀……」
溫以貞在他懷裡蹭了蹭,仰起頭問:「那你喜歡這份禮物嗎?」
傅霽川故意板起臉,低頭看她,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倒真是會省錢。」
溫以貞眼眸彎彎,像兩彎新月:「我知道小叔不缺奇珍異寶,但我猜……小叔今天其實並不怎麼開心。」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精準地落在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沒什麼能給你的,只想讓你笑一笑而已。」
傅霽川所有的調侃都堵在了喉間。
他低頭,深深地看著她,眼中的笑意褪去,化為一片真摯而滾燙的柔情。
他由衷地說道:「嗯,我很開心。」
溫以貞湊上去,飛快地在他唇角親了一下,笑容甜蜜:「你開心,我也開心。」
傅霽川眼神倏地暗了暗,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低頭,尋著她的唇,將那個蜻蜓點水的偷吻,加深成了一個漫長而溫柔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