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 他啞著嗓子開口,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你今天扯我衣袖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溫以貞歪了歪頭,想了想,輕聲道:「在想…… 這個人怎麼這麼倔,再這樣硬扛下去,鐵定要吃虧的。得趕緊把他這頭犟驢拉回來。」
「就這樣?」
「就這樣。」
傅霽川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那笑意從眼底漾開,驅散了他眉宇間所有的疲憊與郁色,連周身的冷意都盡數化作了溫柔。
傅霽川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聲音裡帶著點不依不饒的委屈:「不夠。」
溫以貞從他懷裡抬起頭,眼裡帶著點茫然:「嗯?什麼不夠?」
「剛才那點獎勵,不夠。」
傅霽川低頭看著她,黑眸里盛著月光,也盛著毫不掩飾的貪戀與占有,箍在她腰間的手收得更緊,讓她完完全全貼在自己身上,半分縫隙都不留。
溫以貞被他牢牢箍在懷裡,也不掙,只是微微仰著頭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點故意的縱容:「那傅大人想怎樣?」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了一整條銀河。
她就這樣看著他,不躲不閃,不慌不忙,等著他開口,也等著他動作。
他忽然覺得,那些壓了一整天的東西,那些無處可說的疲憊、那些「不該退」和「不得不退」之間的撕扯、那些在公主府見到那人時翻湧上來的、他以為早已死去的情緒——在這個眼神面前,都不重要了。
下一刻,一個強勢而滾燙的吻落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與深切的渴望,將她所有的呼吸盡數吞沒。
方才那滿身疲憊、滿心脆弱的男人一瞬褪去,那個霸道張揚、勢在必得的傅霽川,又回來了。
那個熟悉的傅霽川,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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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一聲沉悶的春雷,驟然炸響在天際。
溫以貞猛地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著,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窗外,天色未明,暗沉如鉛,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窗欞。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臂環了過來,將她輕輕攬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傅霽川也被驚醒了,他低沉而安穩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別怕,只是打雷而已。驚蟄已過,春雷陣陣,是常有的事。」
他的安撫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但溫以貞的身體依舊緊繃著。
那雷聲還在遠處翻滾,像什麼東西在逼近。
她深吸了一口氣,主動向熱源縮了過去,整個人幾乎都埋進了傅霽川的懷裡。
傅霽川感受到她的依賴,心中不由一軟,唇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
他將人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多大的人了,還怕這個?」
「我只是有些不安。」溫以貞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膛傳來,「六年前,我父親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春雷響了一整夜。」
傅霽川聞言,臉上的笑意斂去,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給予安慰。
溫以貞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那心跳聲一下一下,將她的慌亂漸漸安撫下來。
她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我父親,是六年前的春天,從家裡的茶山上跌落,當場就沒了性命。」
傅霽川的神情微微一凝,靜靜地聽著。
「當時茶莊的人報了官,地方官府也派了仵作來勘驗。最後的結論,是意外。卷宗上寫著,雨後山路濕滑,父親一時失足,滾落山崖,是為不幸。」
說到這裡,溫以貞忽然從他的懷抱里退了出來。
她坐直身體,在昏暗的晨光中,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問傅大人——這樣的案子,還有重查的可能嗎?」
窗外又是一道雷落下,轟隆隆滾過天際。
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移開目光。
傅霽川坐起身,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你這麼問,是覺得你父親的死,並非意外?」
「當時我才十歲,很多事並不懂。」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我母親,從一開始就覺得事有蹊蹺。
她說,那條山路,我父親閉著眼睛都能走,走了三十多年,哪裡有一塊石頭,哪裡有一截樹樁,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失足摔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攥緊了拳,指節泛白:「更重要的是,就在父親出事後,我們溫家賴以為生的焙茶秘術——那本《茶經別錄》,也神秘消失了。
我母親為此多次去衙門鳴冤,請求重查,可衙門一口咬定是意外,根本不予理會。久而久之,我母親……也就認了。」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傅大人,像這種情況,是不是已經沒有希望了?」
傅霽川沉思了片刻,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審慎:「法子有。但,不好辦。」
溫以貞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傅霽川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給她講得明白:
「尋常翻案,確是要拿出新的、足以推翻原審定論的實證。不是空有疑點就能請動三司立案,必得有實打實的憑據 ——
或是新的人證,或是當年遺漏的關鍵物證,再或是能直接證驗當年屍檢、勘驗有誤的鐵證。按常理說,時隔六年,現場早已湮沒,物證多半無存,這條路確實難走。」
溫以貞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里滿是無力:「是啊,六年了……就算真有什麼證據,恐怕也早就湮滅無蹤了。」
傅霽川卻忽然抬眼,目光銳利了幾分:「你方才說,你母親當年多次赴州縣衙門鳴冤遞狀?」
溫以貞連忙點頭,拳頭攥得更緊:「是,我陪著母親去過好幾次,次次都被門房攔著,就算僥倖遞了狀子,也石沉大海,連一句回話都等不到。」
傅霽川道:「大周《斷獄律》有明文,凡民人具告人命重案,官司必須依所告之事推鞫審斷,若舍原告所告情由,逕行以他事定案,或是拒不接狀、不予審斷,便是不依告狀鞫獄,是實打實的違律枉法。
這,就是我們破局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