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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僅此而已?

2026-10-13 09:12:15 作者: 聽嵐竹語

  溫以貞微微側身,避開了傅時瑩這一禮的正面,語氣依舊溫婉柔和:「時瑩姐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賠罪不賠罪的。姐姐也是一片好意,關心我來遲了,我曉得的。」

  她這一退,這一讓,這一番溫溫柔柔的吳儂軟語,反倒顯得傅時瑩越發咄咄逼人、越發狼狽不堪。

  大夫人安氏的臉色更沉了幾分,卻不好再說什麼,只狠狠剜了女兒一眼,將她拉回身側。

  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口無遮攔,過去了就過去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被輕輕揭過。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心知肚明。

  傅時萱,從頭到尾都低著頭。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都不敢出。

  另一邊,三房常氏看了溫以貞一眼,又看了傅霽川一眼,然後悄悄扯了扯身旁傅時宴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覺不覺得……」

  

  傅時宴一臉茫然:「覺得什麼?」

  常氏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說了他也不懂。

  ——

  請安結束,雨也停了。

  從福禧堂出來時,檐角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殘雨,空氣里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天邊烏雲散盡,露出一角淺淺的藍天。

  溫以貞隨著人流出了福禧堂,卻沒有往暮雲閣的方向走。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待人都走盡了,才轉身往側門而去。

  父親的忌日近在眼前,江南山高水遠,她一時沒法回鄉拜祭,決定去京中最靈驗的廟宇,給父母各點一盞長明燈,權當盡孝。

  觀音廟在城外,香火鼎盛,卻難得清幽。

  溫以貞隨著知客僧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供奉長明燈的殿宇。

  殿內燭火通明,一排排長明燈靜靜燃燒,每一盞都是一個未了的心愿,一份未盡的思念。

  溫以貞在佛像前跪下,雙手合十。

  知客僧在一旁誦經,梵音裊裊,香菸繚繞。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溫和的笑容,母親溫柔的眼眸。

  六年了。

  從江南到京城,從茶莊大小姐到侯府表姑娘,她走了那麼長的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

  可此刻跪在這裡,她仍是那個失去父母的小女孩,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思念與委屈。

  她靜靜地跪著。

  直到知客僧的誦經聲停下,她才睜開眼,站起身,親自將兩盞長明燈點亮,安放在佛像兩側。

  燈焰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站在那兒看了許久,才轉身往外走。

  從主殿退出來時,一位身著體面的嬤嬤便緩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個禮:「溫姑娘。有位貴人想跟您聊聊。」

  溫以貞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廊下,一位身著玄色暗繡纏枝蓮團花褙子的婦人,正靜靜立在朱紅柱旁。

  她烏髮高挽成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銜珠鳳頭釵,通身不見過多華飾,卻自帶著久居中宮的雍容氣度,沉靜矜貴,不怒自威。

  是皇后。

  溫以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怠慢,收斂心神,快步走了過去,在三步開外便盈盈拜倒:「民女溫以貞,叩見皇后娘娘,娘娘萬安。」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在廟堂清淨地,不必行此大禮。」

  溫以貞依言起身,垂著眼斂了氣息,恭順地站在一旁。

  皇后也沒有立刻開口。

  她就那樣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

  膚白勝雪,眉眼濃麗卻不艷俗,周身氣質清潤通透,既無商賈后人的精明,也無尋常孤女的怯意,反倒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韌勁兒,和她想像中的模樣,既像,又不一樣。

  皇后沒有說話,溫以貞便也不開口,只安安靜靜地站著,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溫姑娘,」 皇后終於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本宮聽聞,你如今住在定安侯府,是二房沈氏的姨甥?」

  「回娘娘,正是。」

  「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父母皆已亡故,並無兄弟姐妹,只剩民女一人。」

  皇后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憐意:「是個可憐孩子。」

  片刻後,她又問:「你在侯府,與各房可都熟識?」

  溫以貞斟酌著道:「回娘娘,民女寄居姨母膝下,平日裡多在二房走動。其他各房……請安時見過幾面,並不相熟。」

  「哦?」皇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四房的傅霽川呢?你與他,可相熟?」

  溫以貞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回娘娘,傅四爺是民女的表叔,只在晨昏定省時見過幾面,並無深交。」

  皇后看著她,沒有接話。

  那沉默持續了幾息,卻讓溫以貞後背微微發涼。

  「僅此而已?」皇后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溫以貞垂著眼:「不敢欺瞞娘娘。」

  皇后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溫以貞心中的警鈴響得更急。

  「溫姑娘,」皇后不再繞彎子,語氣坦誠得近乎直接,

  「本宮與傅大人,有旁人不知的淵源。今日找你,也不為別的。他性子孤冷,身邊缺一個知冷知熱的人,本宮不在乎這人的出身尊卑、家世背景,只要能真誠待他,便夠了。」

  溫以貞心頭一震。

  可她與傅霽川的關係,始於交易,基於利益,摻雜著算計與防備,實在擔不起「真誠」二字。

  她恭順答道:

  「皇后娘娘厚愛,民女惶恐。傅四爺是朝中棟樑,品性端方,民女不過是寄居侯府的孤女,斷不敢妄議傅四爺的私事,更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只是據民女所知,四爺在侯府一直被人照顧得很好,各房上下對他都十分敬重,娘娘不必掛懷。」

  皇后看了她一眼,緩步走到廊下的美人靠旁坐下,抬手示意一旁的宮娥給溫以貞搬了張杌子,溫聲道:

  「坐吧。本宮既然跟你說這些,就不是來聽你說場面話的。」

  溫以貞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依言謝恩落座,只半個身子沾著杌子,依舊維持著恭謹自持的姿態。

  皇后語氣依舊隨意:「那日在榮憲公主府的鬥草大會上,本宮親眼見過你。你就站在傅霽川身後。」

  溫以貞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她知道,那天的事,皇后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悄悄拉他衣袖的那一下,包括他因她那一下,硬生生壓下了一身鋒芒,退了半步。

  皇后再次開口:「你和他,當真只是叔侄,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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