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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整件事裡最不重要的

2026-10-13 09:12:38 作者: 聽嵐竹語

  傅時薇怔怔地望著她,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個笑,「我會試著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

  溫以貞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軟,側身靠過去,挨著她的肩膀:「那現在怎麼辦?要我陪你醉一場嗎?」

  傅時薇被她逗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些:「醉一場?然後呢?我醉醺醺地回去,被我娘念叨死?」

  「那就醉醺醺地來我這兒,」溫以貞眨眨眼,「我收留你。」

  傅時薇笑著搖頭,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溫暖。

  「沒事兒。」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輕快,卻仍能聽出那壓在底下的澀意,「我既然是要進東宮的人,當然要守好女訓。不能醉,不能鬧,不能……想那些不該想的人。」

  她說著,挺直了脊背,端起旁邊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那姿態端莊得體,無可挑剔——是侯府嫡女該有的樣子。

  溫以貞看著她強撐的鎮定,看著她眼底那層極力掩飾的黯淡,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柔軟。

  

  她伸出手,一把將傅時薇抱住。

  「時薇。」她的聲音悶在傅時薇肩頭,卻清晰而真摯,「你真的是我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傅時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隨即眼眶微微一熱。

  她抬手,回抱住溫以貞,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有些發哽:「以貞,你幹嘛呀……好好的,說這些……」

  溫以貞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她們的身影融在一起。

  過了許久,傅時薇才輕輕推開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動作很快,快到溫以貞只來得及看見一點水光。

  「只是,」傅時薇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不舍,「我去了東宮,就很難再見到你了。怎麼辦?」

  溫以貞鬆開她,笑著打趣:「那怕什麼?往後你就是東宮的娘娘了,多下幾道牌子召見我,我還能不去伺候娘娘?」

  傅時薇被她這聲「娘娘」叫得臉一紅,抬手捶了她一下:「什么娘娘!八字還沒一撇呢!」

  「快了快了,」溫以貞躲了躲,笑意更深,「到時候我可就是娘娘的娘家人了,多有面子。」

  傅時薇被她逗得又氣又笑,方才那點低落被衝散了幾分。

  可溫以貞看著她的眼睛,知道那笑意底下,還壓著東西。

  她斂了笑,認真問:「時薇,你知道太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傅時薇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語氣淡淡的:「不知道。」

  然後,她抬起頭,唇邊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超脫於年紀的、近乎涼薄的清醒。

  「這也是整個事情里,最不重要的。」

  溫以貞心頭一凜。

  她看著傅時薇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黯淡,忽然明白,這個小姑娘嘴上說著放下了,心裡終究還是意難平。

  她放下的不是對傅霽川的喜歡,是對 「兩情相悅」 的期待,是對未來夫君的所有少女憧憬。

  溫以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安慰的話,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能伸出手,再次將傅時薇擁進懷裡。

  這一次,傅時薇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靠在溫以貞肩上,閉上眼,任由那層強撐的鎮定,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卸下片刻。

  陽光依舊溫暖。

  繡架上的絲線依舊明艷。

  只是這錦繡閣里,兩個女子相擁的身影,在光影里靜默了很久,很久。

  ——

  這日,福禧堂的請安散了。

  眾人魚貫而出,三三兩兩沿著抄手遊廊散去。

  春日暖陽透過廊檐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裡卷著院中海棠的淡香,軟融融地拂在人身上,正是一年裡最溫柔的時節。


  溫以貞剛走了兩步,就被大夫人安氏叫住,說是傅時安從書院寄了家書,有幾句話囑咐她。

  傅時薇走在後頭,腳步卻比平日慢了些。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放慢腳步。

  擱在從前,這樣的時辰,她定是巴巴地往前湊,算著小叔何時去上值,尋個由頭多看兩眼、多說一句話,都能開心一整天。

  可能是因為今日的陽光太好,想多走一會兒;又可能是在想溫以貞的那句話——試著用晚輩看長輩的眼光看小叔。

  就這麼想著,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廊下新抽的藤蘿,掠過假山旁那一叢剛開的迎春,最後落在前方轉角處。

  然後,她頓住了。

  那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負手而立。

  傅霽川。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紋錦袍,腰間繫著那枚羊脂白玉佩,周身依舊是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春日暖陽落在他身上,卻融不進那眉眼間的疏淡。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著院中的景致,可視線的落點,卻始終凝在某個方向。

  傅時薇腳步微頓。

  他在等什麼人嗎?

  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她看見傅霽川忽然站直了些,臉上疏淡的表情似有一瞬的鬆動——那弧度太輕太快,像是唇角不經意地彎了彎,又像只是光影錯落。

  傅時薇還來不及捕捉,那絲鬆動便已斂去。

  可那瞬間的變化,分明是在看見了什麼人之後。

  什麼人呢?

  被轉角的牆壁擋著。

  傅時薇看不到。

  下一秒,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轉角後緩緩走了出來。

  是溫以貞。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領春衫,烏髮松松挽了個簡單的垂鬟分肖髻,手裡捧著一個盒子,大約是安氏剛給她的。

  她垂著眼,似乎在想著什麼,腳步不疾不徐。

  兩人在轉角處遇上了。

  傅時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見溫以貞先是微微一頓,隨即低頭,對著傅霽川淺淺福了福身,禮數周全。

  她看見小叔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漆盒上,薄唇動了動,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麼。

  然後,就見他偏過頭,望向遠處的湖心亭,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神情里竟帶著一絲…… 怨氣?

  怨氣?

  傅時薇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小叔那樣的人,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怎麼會有 「怨氣」 這種孩子氣的情緒?

  而那方才唇角那一瞬的鬆動,又是什麼?

  難道真的是陽光晃了眼?

  正怔忡間,溫以貞也偏了偏頭,不過是朝著她的方向偏過來的——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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