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0章 正頭娘子

第130章 正頭娘子

2026-10-13 09:13:40 作者: 聽嵐竹語

  夜深了,傅霽川在大理寺忙到很晚回來,依著晨昏定省的規矩,還是先去了福禧堂。

  一進門,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門離去 —— 月白襦裙,步履輕緩,是溫以貞。

  他腳步微頓,目光停在她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轉過遊廊,消失在花木深處,才緩緩收回視線,邁步走入正廳。

  剛進門,就聽見老夫人對著身邊林嬤嬤輕聲嘆息:「…… 說到底,實在是可惜了。」

  傅霽川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淡淡,躬身給老夫人請了安,才狀似無意地抬眸問:「母親在嘆什麼,可惜了?」

  老夫人回頭見是他,嘆了口氣:「還能有什麼,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給以貞那丫頭說的親事啊。她剛才特意過來,親口回絕了。」

  傅霽川手指一蜷:「是嗎?」

  「可不是嘛。」 老夫人一臉惋惜,「那孩子說,她如今一心只想著打理好江南茶莊的生意,這一年,都不考慮成親之事。」

  傅霽川抬眸,聲音微沉:「她當真這麼說?」

  老夫人點頭:「是啊,這孩子就是太要強,太倔強,看著就讓人心疼。

  平心而論,梁家三郎多好的人選,安穩本分,家世清白,配她正合適,就這麼回絕了,著實可惜。」

  傅霽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說不清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更慌。

  沉默了片刻,才輕輕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確實可惜。」

  老夫人只當他也是為溫以貞惋惜,又接著道:「可不是?我也勸她,不必急著把話說死,待梁三郎下月入京,先見上一面,興許就看對眼了呢?結果這孩子,還是咬死了不鬆口。」

  傅霽川聽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再也開不了口。

  老夫人覺察到他那點細微的異樣,目光落在他空無一物的腰間,心中一嘆,問道:「你的荷包呢?」

  傅霽川身形一僵。

  老夫人看著他那副失了魂似的模樣,思忖片刻,放緩了聲音:

  「雖然我不知道你心裡那個姑娘是誰,但是我想,能入你的心,肯定不會是什麼普通的姑娘。你不如先去問問她?聽聽她的意思?」

  傅霽川看了看老夫人,她的目光里全然是殷切的期盼。

  他應了一聲,然後隨口說了幾句府中瑣事,便躬身告退:「兒子衙門裡還有公文未處理,先告退了。」

  出了福禧堂,傅霽川回到澄園,卻沒有去書房。

  腳下的路像是不受控制,一步一步,自然而然,朝著暮雲閣的方向走去。

  廊下燈籠昏黃,映著滿地清寂。

  

  他站在暮雲閣外,手扶在那扇緊閉的小門上,久久沒有動。

  屋裡燈還亮著。

  她就在裡面。

  她回絕了老夫人牽線的親事,說這一年都不考慮婚嫁。

  可他記得清清楚楚,她曾不止一次說過,她只想早日找個小門小戶,做個堂堂正正的正頭娘子。

  梁家是老夫人的遠房親戚,家世清白,公子本分,那不正是她當初求之不得的歸宿嗎?

  為何要拒絕?

  這些天,他逼著自己不去找她,不去見她,不去干涉她的選擇,甚至把那枚荷包鎖進了抽屜深處。

  他以為,只要他退得夠遠,她就能去過那個人聲鼎沸、安穩無虞的人生。

  可他好像錯了。

  風掠過枝頭,沙沙作響。

  傅霽川站在陰影里,周身冷寂,像一尊被月光凍住的影子。

  他想敲門。

  想問她一句 ——你回絕親事,是不是因為我。

  可他又怕。

  怕她說是,他不敢應。

  怕她說不是,他受不住。

  最終,傅霽川閉了閉眼,想轉身,門卻在這時開了。

  溫以貞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似乎正要出門,看到門外高大的身影,愣了一下,

  她退後半步,微微垂下眼帘,聲音平靜無波:「小叔,你怎麼來了?」

  傅霽川清了清嗓子,喉嚨有些發乾:「來看看你。」


  「哦,那請進吧。」溫以貞側身讓開路,沒有多問一句。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樓。

  一路無話,沉默得讓人心慌。

  「小叔要不要嘗嘗我今日新制的茶?」到了二樓,她點亮桌上的燭火,回身問道,像是在招待一位再尋常不過的客人。

  傅霽川喉結滾動了一下:「好。」

  溫以貞轉身,取出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點燃了小爐。

  很快,一壺花茶便泡好了。

  清冽的梅花香氣混著醇厚的茶香,在微涼的空氣里氤氳開來。

  她為他斟上一杯,遞了過去。

  傅霽川飲了一口,茶湯溫潤,花香沁人,是他從未嘗過的清雅滋味。

  他放下茶盞,真心實意地誇讚道:「不錯。」

  溫以貞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真實的笑容:「是嗎?小叔覺得,憑這個,有沒有可能一舉揚名,讓江南茶莊重新在京城站穩腳跟?」

  傅霽川又飲了一口,認真想了想。

  「嗯,很有可能。」

  「借小叔吉言了。」溫以貞像是鬆了口氣,自嘲般地道,「看來我這輩子,還是適合從商,與銅錢打交道。別的事,終究是強求不來。」

  她這話裡有話,傅霽川聽出來了。

  他沉默片刻,終是決定打破這層窗戶紙:「你為什麼……要推了梁家的親事?那門親事,對你來說,很好。」

  溫以貞抬眼看他,眼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小叔認識梁家那位三郎?」

  傅霽川一頓,實話實說:「不認識。」

  「不認識,就說人家挺好的?」 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譏誚,「小叔對我的終身大事,就這麼不負責任?」

  傅霽川微微蹙眉:「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放下茶盞,似乎在斟酌措辭。

  「那人是我母親的遠房親戚,我母親推薦的,應該不會錯。何況你是去做正頭娘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不就是想做正頭娘子嗎?」

  溫以貞笑了,那笑意薄涼如水。

  「小叔忘了?你親口說過的,我失了清白,是做不得正頭娘子的。怎麼如今又改了口?」她用他當初傷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傅霽川的臉色瞬間煞白,心口像被重錘狠狠擊中:「我……我那是失言。以貞,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沒關係。」溫以貞卻大度地擺擺手,笑得雲淡風輕,「你說一點沒錯。既然如此,我就不去禍害你那位品性端方的遠房親戚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