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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她是我的人

2026-10-13 09:14:44 作者: 聽嵐竹語

  傅霽川站起身,對著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老夫人只是笑著擺了擺手,目光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與溫柔。

  她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說到了便夠了,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傅霽川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踏出福禧堂的門檻時,外頭的天光還亮得晃眼。

  可不過走了幾步,天色便忽然暗了下來。

  一陣疾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院中的花枝簌簌作響。

  然後,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

  傅霽川站在迴廊的拐角處,望著這突如其來的雨,微微皺了皺眉。

  然後他看見了溫以貞。

  院門口的檐下,溫以貞靜靜立著,望著漫天扯成線的雨幕發呆。

  春日的急雨卷著風掃過園子裡的晚櫻,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有一片輕飄飄落在她的發間,她卻渾然未覺。

  

  她今日一襲煙霞粉的軟綢春衫,料子輕薄柔軟,被風一吹,便柔柔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身。

  烏髮只松松挽了個垂鬟髻。

  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的裙擺、她臂間的披帛,整個人飄飄然的,宛若下一瞬就要乘風而去的謫仙。

  可她眉宇間那抹淡愁,卻又將她牢牢鎖在了這凡塵煙雨中。

  方才從福禧堂出來時,林嬤嬤叫住了她,說是有一包止咳的草藥,是她老家的偏方,細細叮囑了煎服的法子。

  她恭恭敬敬地道了謝,陪著老人家多說了幾句閒話,就耽誤了這麼片刻的功夫,竟趕上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急雨。




  她聽見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一下一下,踏在青石地面上,帶著一種她太過熟悉的節奏。

  她的心頭跳了一下——是他。

  然後她想也不想地,抬腳走進了雨里。

  雨水瞬間澆在她身上,煙霞粉的春衫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低著頭,加快腳步,打算就這樣跑走。

  「溫姑娘!」

  一把傘遮住了她的頭頂。

  溫以貞怔了一瞬,下意識地側過頭——

  撞進了梁之年帶著靦腆笑意的眼裡。

  年輕的書生站在傘下,一身青布長衫。

  他的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又有些侷促,像是怕自己唐突了。

  「溫姑娘,下雨了,這把傘給你用吧。」

  他沒多說什麼,直接將傘柄往她手裡一推,自己快步走出了傘下,頂著雨就要轉身離開。

  溫以貞愣了幾息才回過神,連忙提著裙擺快步追了上去,一直追到落英繽紛的櫻花樹下,

  將傘重新推回他面前,語氣懇切:「梁公子,萬萬不可。你馬上就要參加春闈了,正是要緊的時候,若是淋了雨染了風寒,耽誤了考試可怎麼好?」

  「我沒事的。」 梁之年又把傘往她那邊送了送,「姑娘家身子嬌弱,哪裡經得住這春雨淋。」

  兩人站在濛濛雨幕里,你來我往地推辭著,誰也不肯接那把傘,身影挨得近了些,伴著漫天飄落的櫻花瓣,落在旁人眼裡,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親昵。

  傅霽川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迴廊轉角那棵老槐樹的濃蔭里,隔著漫天雨絲,定定地望著那兩道身影。

  那年輕書生臉上的笑容真誠,看向溫以貞的眼神里,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動與歡喜。

  那她呢?她背對著他,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

  應該也是溫柔和順的吧,就像她從前對著自己笑的時候那樣,眼尾彎彎,軟聲軟語,連風都能被她揉得溫柔。

  多般配啊。

  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清麗如水,都自帶江南煙雨的溫婉氣質。

  此刻同撐一傘,伴著落櫻細雨,仿佛就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一樣,是「才子佳人」這四個字最生動的註腳。


  活脫脫一幅江南煙雨圖。

  畫中人,兩相宜。

  傅霽川閉了閉眼,心口像是被針,一下下扎得生疼。

  這就是她上選中的上選吧。

  一個清清白白的書生,一門堂堂正正的親事,一份安安穩穩的日子。

  雨還在下,砸在廊外噼啪作響,也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那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碎得七零八落。

  腳像灌了鉛一樣,移不動半步。

  他轉過身,不想再看下去。

  一步。

  兩步。

  他猛地停住。

  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指節捏得發白。

  然後,他像是再也壓不住心底那股快要衝破堤壩的情緒,一個轉身,一把奪過墨七手裡撐著的傘。

  墨七隻覺手上一輕,還沒反應過來,傅霽川已經大步朝著雨幕里的兩人沖了過去。

  她不愛我又怎樣?

  我愛她就行了!

  是災星又如何?

  做了我的人,我就親自護著,絕不假手於人!

  抓住了,再去想留不留得住。

  愛到深處,從來就沒有放手一說!

  這樣瞻前顧後、藏著掖著,本就不是他傅霽川該有的樣子!

  他的腳步破開水花,越來越快。

  鴉青色的衣袍在雨里翻飛,像一面獵獵的旗。

  雨點砸在傘面上,噼噼啪啪,像他此刻亂了節奏的心跳。

  溫以貞和梁之年還在推辭著那把傘,忽然感覺到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兩人同時一愣,抬眼望去,就見傅霽川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兩人都始料未及,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傅霽川已經一把伸出手,攥住了溫以貞的手腕。

  「跟我走。」 傅霽川的聲音低沉沙啞,裹著雨意,也裹著藏不住的急切與執拗。

  溫以貞完全沒料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做,又慌又亂,下意識地掙扎:「你放開我!」

  傅霽川非但沒放,反而用力一拉,就將她帶進了自己懷裡,傘面順勢傾過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了傘下。

  不等溫以貞再反應,他已經一手舉著傘,另一隻手牢牢扣著她的手腕,轉身就要帶她離開。

  就在這時,另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拉住了溫以貞的另一隻手腕。

  梁之年。

  那個看上去溫潤靦腆的年輕書生站在傘下,青衫已經被雨打濕了大半。

  他的手指微微發著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可他攥著溫以貞手腕的那隻手,卻出乎意料地堅定。

  「傅大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一字一字地說得清清楚楚。

  「你沒聽到溫姑娘說放手嗎?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擄人,恐怕於理不合吧?」

  傅霽川的腳步一頓。

  他側過頭,終於看了梁之年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半分兇悍的戾氣,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沉,還有不容置喙的篤定。

  「她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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