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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鑰匙

2026-10-13 09:14:56 作者: 聽嵐竹語

  傅霽川像是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溫以貞:「這個是我私庫的鑰匙,你拿著。」

  溫以貞愕然抬眼,看看鑰匙,又看看他,沒有伸手去接:

  「你把這個給我做什麼?私庫是你的東西,我拿著不合適。」

  傅霽川看著她的眼睛,道:「這是我的半副身家,比當初協議里的一千兩,多了不止十倍。」

  溫以貞依舊沒接,只是聲音軟了幾分:「我拿著也沒有用啊。」

  「有用。」傅霽川將鑰匙塞進她手裡,掌心覆上來,將她的手連同鑰匙一起包住,「這樣會讓我安心。」

  溫以貞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他明明那樣驕傲,那樣不可一世,可在她面前,他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

  終於溫以貞輕輕點了點頭。

  傅霽川鬆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擦去她臉上沾著的雨珠,而後微微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珍重,又帶著無盡酸澀的吻。

  不遠處,跟著跑過來的傅時薇驚得捂住了嘴,一聲驚呼被壓在喉嚨里。

  雨簾之後,廊廡之下。

  她看著那個陌生的、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失控狂奔、會用那樣珍視的姿態親吻她的小叔;

  看著那個被他牢牢護在懷裡,仰頭回應他的溫以貞……

  緊緊相依的兩人,親密得容不下半分旁人的氣息。

  傅時薇怔怔地站了許久,眼底的震驚慢慢褪去,留下細細密密的、說不清是酸是澀的痕跡。

  最終她悄無聲息地轉身退了出去。

  將那方被雨水打濕的天地,留給了他們。

  這一刻,她長達數年的少女心事,終於在這場滂沱的春雨中,無聲地消解了。

  雨水沖刷著那許許多多未曾說出口的話,一點一點,直到痕跡全無。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走了多久。

  或許很久,或許只是片刻。

  當她抬起頭時,已經站在了澄園門外。

  傅時瑩正撐著一把油紙傘,在院門外來回踱步。

  一看到傅時薇,傅時瑩的眼睛亮了一瞬,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那人是溫以貞吧?是她對不對?」

  傅時薇臉上沒什麼表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提著濕漉漉的裙擺,繼續往前走去。

  傅時瑩不死心,踩著積水快步追了上來,又湊到她身邊追問:「你都看見了對不對?他們兩個人在裡面,到底在做什麼?」

  

  傅時薇依舊閉緊了嘴,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你說話啊!」傅時瑩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傅時薇!我問你話呢!」

  傅時薇輕輕抽回袖子,沒有看她一眼,固執地往前走。

  傅時瑩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惹得心頭火起,索性停下腳步,對著她的背影拔高了聲音喊:

  「哼,我早就提醒過你,他們兩個人關係不一般!你還當你那好姐妹是什麼良善之人?

  呵呵,我早就看穿她了,她根本就不是個安分的!

  就她那種落魄出身,進了侯府的門,怎麼可能不巴著小叔往上爬?」

  傅時薇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傅時瑩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

  「大姐姐,就算沒有她,小叔也不會看你一眼的。」

  傅時瑩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那團火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滋啦一聲,滅了。

  只剩下嗆人的煙霧,熏得她眼眶發紅。

  她的聲音弱了下去,卻還在掙扎:

  「小叔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不過是見慣了京里的大家閨秀,看個新鮮罷了!

  溫以貞不就是長得狐媚,會勾引人嗎?除此之外,她還有什麼?

  他們難道還能長久?我告訴你,到最後,小叔連個妾室的名分都不會給她!

  你真當他是來真的?」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像是在說服傅時薇,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些話連珠炮似的從她嘴裡蹦出來,噼里啪啦的,砸在雨里。

  傅時薇靜靜地聽她說完。

  「如果他來真的呢?」

  傅時薇看著她,一字一字地問。

  「大姐姐,你見過他來假的嗎?」

  傅時瑩一噎。

  是啊,傅霽川那個人,對誰都是淡淡的。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不敷衍,從不曖昧,從不給人半分錯覺。

  她喜歡了他這麼多年,他給過她一個多餘的眼神嗎?

  傅時薇看著她慘白的臉,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字字戳心:「他連半分假意都不肯給你,你又何必執著這麼多年?」

  「那你呢?」傅時瑩的聲音啞了,帶著哭腔,「你甘心放棄嗎?你不也喜歡小叔很多年嗎?」

  傅時薇沉默了。

  雨聲填滿了這段空白,沙沙沙,沙沙沙。

  「是啊,」她終於開口,聲音飄忽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來得比她早,我們擁有的比她多。我們是侯府嫡女,家世、財富、體面,統統都有。

  可是我熱情開朗不行,你多才多藝也不行,我們就是找不到打開小叔心門的鑰匙。」

  她抬起頭,望向澄園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那把鑰匙怎麼就落在她手裡了呢?」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一句如同嘆息:「或許……她就是鑰匙本身吧。」

  「你在說什麼?」傅時瑩的聲音發顫,「傅時薇!你就認輸了嗎?」

  傅時薇轉過頭,看著她。

  「我馬上就是太子良娣了。」

  她頓了頓,看著眼前執迷不悟的姐姐,終是多說了一句:「大姐姐,你也該醒醒,早點給自己找個好歸宿了。」

  說完,她便轉過身,撐著傘,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里。

  只留下傅時瑩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

  手裡的傘掉在了地上,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衣衫,可她卻像是毫無知覺。

  藏了八年的傾慕,被戳得稀碎,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

  「我這輩子不會喜歡任何人,不會娶妻,誰也不會例外。」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

  她信了。

  她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天生冷情,不會為任何人動心。

  她甚至有些慶幸——他誰都不喜歡,那她也就沒有輸給任何人。

  可是——現在,那個溫以貞呢?

  她是例外的那個嗎?

  她也不是,對不對?

  一定不是的。

  小叔只是圖個新鮮,只是沒見過那樣的女子,只是——只是——

  她終於撐不住,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在空無一人的院門外,放聲大哭起來。

  哭她那些年的痴心妄想,哭她那些得不到回應的喜歡,哭她今日才終於認清的事實——

  他有例外,只是非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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