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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出發

2026-10-13 09:15:28 作者: 聽嵐竹語

  傅霽川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目光在她腕上停了一瞬。

  那鐲子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玉質溫潤,襯得肌膚如雪。

  「說完了?」他問。

  「嗯。」溫以貞應道。

  「走吧。」他笑了笑。

  兩人並肩往外走去。

  夜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花的香氣,拂動她的裙擺和他的衣角。

  誰也沒有說話,可那沉默里沒有尷尬,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妥帖的溫柔。

  身後,福禧堂的窗戶還開著。

  老夫人站在窗前,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看了許久。

  夜色已經很深了,那兩道身影模糊成一團,可她還是沒有收回目光。

  林嬤嬤走上前,為她披上一件外衫,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聲道:「算起來,表姑娘來府里,也不過短短數月光景。」

  「是啊,」老夫人悠悠一嘆,「但總覺得,她好像在這兒待了很久很久。」

  「老奴也是這種感覺。」林嬤嬤眼中帶著笑意,「雖不知四爺和表姑娘究竟經歷過什麼,但看著他們並肩走著,就覺得……他們認識了許久許久。」

  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更加深遠:「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般奇妙。有的人相交數十年,卻仍像初識般生分;有的人不過萍水相逢,卻仿佛已是故人。」

  林嬤嬤深有感觸地附和:「就像四爺,老奴就覺得剛認識,可誰知道老奴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才三歲呢。」

  老夫人笑了笑。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轉動著腕上的佛珠。

  她給不了他們更多,也給不了他們更好。

  她只能給這兩個苦命的孩子,一句最樸素、也最鄭重的祝福。

  

  願你們此去平安。

  願那些該沉冤昭雪的,終得清白。

  老夫人閉上眼,手裡的佛珠還在轉,一圈,一圈,像是不停的祝禱。

  ——

  出發去揚州的那一天,卯時未到,天光未亮,整座定安侯府還沉浸在深沉的寂靜之中。

  溫以貞輕手輕腳地起身,借著窗欞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拾起簡單的行囊,動作放得很輕,不想驚動府里任何人。

  離別最是磨人,與其面對面紅著眼眶道別,倒不如這樣悄無聲息地走,少些傷心落淚的場面。

  可當她推開房門時,卻發現門外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是小憐。

  她比她醒得更早。

  「小姐……」小憐一開口,聲音就帶著濃重的哭腔,「你當真……不帶我走嗎?」

  溫以貞心頭一酸,放下手裡的包袱,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哄著:

  「傻丫頭,你是侯府的家奴,身契都在府里,我哪裡有權力帶你走。更何況,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京城來。」

  「可是我捨不得小姐!」 小憐撲進她懷裡,哭得肩膀直抖,「你走了,我在府里孤零零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沒事的,我都安排好了。」 溫以貞抬手替她擦去眼淚,語氣放得更柔,

  「我已經託了時薇,等我走了,就讓你去瀾園的小廚房當差。你不是最愛吃那些小點心嗎?以後進了小廚房,有的是你吃的,再也沒人苛待你。」

  這本是她能為小憐想到的、最好的安排,可小憐卻哭著直搖頭:

  「我不要!什么小廚房我都不去!我就想跟著小姐!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溫以貞的眼眶也紅了。

  她拍了拍小憐的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無聲地掉眼淚。

  最終,還是溫以貞狠了狠心,輕輕推開了她。

  「小憐,聽話。」

  說完,她不再看小憐的眼睛,提著包袱,決然地走出了院門。

  侯府的朱紅大門外,一輛烏木頂的馬車早已靜靜候著。

  車簾掀開著,傅霽川坐在裡面,看見她走出來,伸手扶了她一把:「上來吧,我們先去通州港。」


  馬車轆轆地動了起來。

  溫以貞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裡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落在了後面。

  剛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

  溫以貞猛地回過頭。

  小憐背著那個青布包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可那眼睛裡亮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她追著馬車跑,一邊跑一邊喊:「小姐!沈夫人同意我跟你走了!我可以跟你走了!」

  溫以貞瞬間喜出望外,連忙讓車夫停了車,伸手把小憐拉上了馬車。

  她抱著小憐,又是笑又是掉淚,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傅霽川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沒說什麼,只抬手給兩人遞了帕子。

  其實沈氏那邊,是他昨日特意讓人去打過招呼的,他知道主僕二人情同姐妹,有小憐陪著,這一路她也能安心些。

  馬車一路向南,朝著通州港而去。

  等抵達港口時,已是黃昏時分,碧藍的天際下,運河水面波光粼粼,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數十艘船,人聲鼎沸,帆影重重。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艘泊在主航道上的雙層官船。

  整艘船以整根楠木為骨,船身修闊,首尾微翹。

  主桅杆上,兩面朱紅牙旗被風卷得獵獵作響,旗面之上,鎏金繡就的官銜字樣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船尾的副杆上,還挑著一面赤紅旗幡,風過處,旗角翻飛,將官家的威儀鋪得滿河都是。

  「這船……」溫以貞喃喃出聲,一時竟想不出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傅霽川正低頭看手中的信箋,聞言只淡淡瞥了一眼窗外:「嗯,到了。」

  馬車停穩,已有僕從在岸邊等候。

  傅霽川牽著溫以貞的手,踩著由整塊梨花木製成的搭板穩穩上了船。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她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船艙分作上下兩層,冰裂紋的雕花窗欞上糊著雲母窗紙,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陳設的精雅。

  艙檐下,輕紗帷幔半垂,兩側立著全套的儀仗行牌,規制齊整,分毫不錯。

  她順著船舷望過去,才發現船板上藏著數十處肉眼難辨的暗格,裡頭守著暗衛,弓弩利刃齊備,外間卻看不出半分痕跡。

  她正看得怔神,幾個身著大理寺官服的官員帶著仵作和隨侍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傅霽川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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