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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奪回家產(上)

2026-10-16 22:26:48 作者: 聽嵐竹語

  祠堂里供著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菸繚繞,莊嚴肅穆。

  溫以貞跪在蒲團上,給祖宗磕了三個頭,才站起身來,轉身面對陸續到來的族人。

  來的人不少。

  有溫墨軒的兄弟,有族中幾位年高德劭的長老,有各房的當家人,還有一些看熱鬧的遠親。

  烏壓壓站了一屋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全落在溫以貞身上。

  有驚訝,有好奇,有同情,有冷漠,也有一絲絲說不清的心虛。

  溫墨軒來得最晚。

  他穿著一身醬色的綢緞袍子,腰間的玉佩叮噹作響,身後跟著他的長子溫海和次子溫澈。

  他走進祠堂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從從容不迫變成了驚疑不定——他看見了溫以貞,看見了她身後那個氣度不凡的陌生男人。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迎了上來。

  「貞姐兒?」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熱絡,眼睛卻不住地往傅霽川身上瞟,「你不是……你不是在莊子上嗎?你怎麼來了?」

  溫以貞看著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啊,堂叔。我離開莊子,去了京城。堂叔不知道嗎?」

  溫墨軒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當然知道。

  他當初把她賣給人牙子的時候,可沒打算讓她再回來。

  這些年他偶爾也會想起這個侄女,但每次想起,都會安慰自己——

  

  一個十歲的孩子,要麼死在外頭,要麼被賣到天南海北,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揚州城半步。

  可她現在回來了。

  不但回來了,還帶了一個男人。

  「堂叔這些年辛苦了。」溫以貞的聲音不急不緩,「謝謝堂叔幫我掌管茶莊這麼些年。如今我也長大了,我想親自管理。堂叔可以歇歇了。」

  祠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溫墨軒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溫以貞,你是不是搞錯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股子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

  「你一個女孩子,有什麼繼承權?我讓我的兒子溫澈做了你父親的嗣子,給他老人家披麻戴孝、摔盆送終。這茶莊,是溫澈的。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周圍的幾位族老也面露贊同之色。

  溫澈站在他身後,更是挺了挺胸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溫以貞沒有急,也沒有惱。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傅霽川:

  「當年我年紀小,不懂律法條文,才讓某些人鑽了空子。現在嘛,要不然請這位大理寺少卿傅大人,來替堂叔普及一下律法知識?」

  傅霽川目光掃過溫墨軒,聲音平靜而威嚴:「《大周律·戶令》明文規定,『戶絕財產,果無同宗應繼者,所生親女承分』。」

  「溫茗軒生前從未立定任何嗣子。死後立嗣,須由寡妻主持。當時溫妻沈氏尚在人世,你繞過她,私自立嗣——這個嗣子,不作數。」

  人群一片譁然。

  溫墨軒的臉漲得通紅。

  「大理寺是吧?跟我講律法是吧?」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底氣,

  「你這個京城來的大官,恐怕是不知道我們揚州小地方的規矩。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沒有兒子送終,死後就是孤魂野鬼!

  溫澈是宗族立的嗣,有族譜為證,有族長畫押,這就是名正言順!你拿京城的律法來壓我們揚州的宗族?」

  幾位族老紛紛點頭,低聲附和。

  「是啊,墨軒說得在理。」

  「女兒家哪能繼承家業?沒這個規矩。」

  「律法是律法,可咱們宗族有宗族的規矩……」

  溫以貞聽著這些話,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透徹的清醒。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律法是律法,可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世道,宗族的規矩比律法大。

  她一個女兒家,就算把律法背得滾瓜爛熟,也抵不過一句「自古以來的規矩」。


  所以她沒有隻帶律法來。

  「好。」溫以貞的聲音清脆而有力,壓住了祠堂里的嗡嗡聲,「既然跟你講律法你不聽,你要說宗族,那我們就來說說宗族。」

  她轉過身,面對那些交頭接耳的族人,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各位長輩,各位叔伯,我有一事請教。」

  祠堂里安靜下來。

  「溫墨軒接管茶莊之後,一年不如一年。你們,已經多長時間沒拿到分紅了?」

  祠堂里瞬間安靜了。

  那些方才還在點頭附和的族老,臉色一個個變得微妙起來。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開始跟旁邊的人交換眼神,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是啊,好幾年了。

  以前溫茗軒在的時候,每年兩次分紅,雷打不動,家家戶戶都能過個肥年。

  可自從溫墨軒接手,頭兩年還能勉強發些銀子,後來就越來越少,去年乾脆一分錢都沒有了。

  他們心裡不滿,可溫墨軒是族裡選出來的嗣子之父,誰敢說半個不字?

  溫墨軒急了。

  「你在說什麼?」他額上的青筋暴起,聲音又急又尖,「你父親當年從茶山上摔下來,把《茶經別錄》一起弄丟了!

  雪頂含翠的方子失傳了,這才是茶莊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這怎麼能怪我?」

  溫以貞笑了。

  那笑容落在溫墨軒眼裡,莫名讓他後背發涼。

  「是嗎?」溫以貞從袖中取出一個帳本,打開來,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可是你知道嗎?我接管了江南茶莊京城分號三個月之後,營收了多少?」

  她把帳本亮給眾人看。

  「三個月,淨賺三百兩。」

  祠堂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百兩!三個月!

  溫墨軒接手茶莊六年,一年也賺不到三百兩!

  「這不可能!」溫墨軒的臉都白了,「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茶葉生意——」

  「我研製的新茶『貞心』,入了貢茶名錄,御茶坊總管親自點的名。這個月的春茶宴上,皇后娘娘喝的就是我的茶。」

  這句話一出,整個祠堂都炸了。

  貢茶!那是貢茶!

  多少茶商做了一輩子夢都不敢想的事,這個十六歲的丫頭片子,做到了?

  幾位族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們都是靠著茶莊分紅過日子的。

  誰能讓茶莊賺錢,誰能讓他們的晚年有著落,他們就認誰。

  什麼宗法規矩,什么女兒不女兒,在真金白銀面前,都是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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