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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從結果倒推

2026-10-16 22:27:09 作者: 聽嵐竹語

  竟然是這樣陰狠的毒!

  無色無味,不致死,卻能從根本上摧毀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的未來!

  溫以貞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是誰……」溫以貞喃喃自語。

  傅霽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開口時,恢復了大理寺少卿的冷硬:

  「孟提刑,這份檢驗結果,寫成正式文書,今日的茶樣封存好,帶回大理寺,妥善保管。」

  「是。」

  待孟提刑走後,傅霽川在桌前坐定,沉下心開始梳理著京城中的紛亂局勢:

  「用這種慢毒,最終的目的,是要絕了皇嗣。從結果倒推,最終能從皇嗣斷絕里,拿到最大好處的人,就是幕後主使。」

  傅霽川從袖中取出一張隨身攜帶的宗室圖譜,鋪在桌上。

  傅霽川因當年的 「孤煞」 讖言,早被剔除皇室玉牒,不算在皇子之列。

  如今這圖譜之上,序齒在冊的皇子,只剩三位。

  傅霽川的指尖點在第一個名字上:

  

  「端王,行大,今年二十二歲。生母是當今聖上登基前,宸王府里的一個通房丫鬟,誕下他之後才抬了妾室,如今聖上登基多年,也只封了個嬪位,母族毫無根基,在後宮裡幾乎說不上話。

  當年儲位之爭中敗於二皇子,但他本人頗得聖心,是聖上最喜歡的皇子。」

  「他有一子一女。」溫以貞看著圖譜,接道。

  傅霽川點頭,指尖移到第二個名字:「當今太子,行二,中宮所出,今年二十。與太子妃成婚多年,無子嗣。其他側妃、侍妾,亦無所出。」

  「一個都沒有?」溫以貞問。

  「一個都沒有。太醫署的診斷是『體弱』,但具體弱在哪裡,沒有人敢深查。」

  他的指尖繼續下移:「雍王,行三,今年十八,母妃是淑妃娘娘。也已成婚多年,尚未有子嗣。兩年前因語言失當,失了聖心,去了西北的藩地。」

  溫以貞看著圖譜上那三個名字,忽然明白了什麼。

  「如果太子和雍王都沒有子嗣……」她慢慢說道,「甚至本身因為中毒而喪失理政能力,那麼……皇位的天平,就會重新傾斜。」

  傅霽川點頭:「只有端王。他母族無靠,爭儲敗了,手裡沒有兵權,沒有朝臣支持,想要翻盤,只能用這種陰毒的法子。

  讓聖上慢慢喪失理政能力,他就能借著皇長子的身份,一步步把持朝政;讓太子、雍王都徹底斷了子嗣,皇室血脈就只剩他這一支,就算他不逼宮,百年之後,這皇位,也只能落到他的兒子手裡。」

  溫以貞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你說聖上也中毒了?」

  「應該是。」傅霽川點點頭,「聖上的身體有恙已經是很多年的事了。這幾年一直靠向家的藥維持著,我猜測是當年喝的不多,所以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溫以貞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榮憲公主府,榮憲公主看到她送上的江南茶莊的茶罐,像是隨口提起的一句話:「我那太子哥哥倒是經常喝你們江南茶莊的茶。」

  她心頭一驚,一下子又想到了傅時薇。

  這個時候,傅時薇已經入東宮了。

  她嫁給了那個可能已經被毒藥侵蝕身體的人。

  傅霽川看她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溫以貞聲音發顫:「那日,我問時薇,太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說這是最不重要的。」

  當時她以為,在皇室婚姻里,皇家的人是什麼樣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樁婚事本身的意義。

  門第,利益,前程,這些才是沈氏和侯府在乎的東西,才是傅時薇不得不參加選秀的理由。

  溫以貞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快要落下來。

  「可這怎麼是最不重要的啊。她要嫁的那個人,可能已經中了毒,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可能……」她沒有說下去,聲音碎在了喉嚨里。

  傅霽川拍拍她的肩膀。

  他也想到他的那個親弟弟。

  每半月一次的朔望朝會上,他站在百官隊列中,偶爾會看見那個年輕的太子坐在御階之上,身著杏黃色太子服,面容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看起來總是很疲憊。

  從前他只當是少年人嬌養,沒放在心上,可如今想來,那副模樣,就是中了寒酥散、陽氣受損的症狀。

  傅霽川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年他被親生父母裹送到傅家,是因為那句讖言,怕他刑克皇室,毀了家族前程。

  可如今,他們捧在手心裡護著的小兒子,卻可能早已落入了別人的圈套,被人悄無聲息地下了絕嗣的慢毒。

  何其諷刺。

  傅霽川閉了閉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鬆開溫以貞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正在被灰藍色的夜幕吞噬,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擴散開來。

  溫以貞走上前,從他的身後環住他的腰。

  她的臉貼在他寬闊的脊背上,能感覺到他衣料下微微繃緊的肌肉。

  他低頭,看著那雙環著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知道你知道了。」

  溫以貞詫異地抬起頭。

  「那日在大理寺,」他繼續說,「小吏告訴我你來了。他說你是皇后的人。」他頓了頓,「我就知道,皇后找過你了。」

  溫以貞垂下眼:「是。我沒告訴你。因為我想這是你們母子的事,我不想插手。你們的關係如何走,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傅霽川轉身,將她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溫以貞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輕聲問:「現在怎麼辦?這個案子再查下去,你難免也會陷入奪嫡的風暴中。」

  傅霽川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年前的畫面——

  在大理寺卿劉運政上任後的燒尾宴上,他第一次見到端王。

  那時候端王大約十五六歲,已經熱衷於結交京城的官員了。

  他坐在一桌賓客的中間,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表情,隨後像是冷嗤了一聲。

  他當時不明白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麼。

  如今他明白了——那是一個已經被權力腐蝕了靈魂的人,在看一個被命運拋棄的、無足輕重的局外人。

  端王以為他是局外人。

  傅霽川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懷裡的溫以貞。

  「再查下去,你也會有風險。」他問,「你怕嗎?」

  溫以貞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就不怕。」她說。

  「我不怕。」

  「好,那我也不怕。欠了我溫家的,我要討回來;敢用我溫家的茶,行這謀逆叛國之事的人,我也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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