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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變故

2026-10-16 22:27:49 作者: 聽嵐竹語

  回程似乎要比來時快。

  也許是順風,也許是船家趕路,也許是溫以貞自己的心境變了——來時滿腹心事,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人喘不過氣;

  回時雖然前路依舊兇險,但有些話說了,有些淚流了,有些石頭落了地,身子反倒輕了。

  可這輕快之中,她慢慢嗅到了一絲腥風血雨的氣息。

  原本隨行的護衛只二十餘人,不知何時,船艙內外悄無聲息地添了近一倍的人手,個個腰佩長刀,面色肅然,連白日行船時,甲板上都時刻有人來回巡守,半步不敢鬆懈。

  傅霽川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反覆叮囑,讓她儘量待在二層內艙,無事絕不要獨自去甲板上,連開窗都只許開半扇。

  傅霽川沒有瞞她。

  「以防萬一。」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

  溫以貞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明白,這趟回京的路,絕不會太平。

  端王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著證據,平安回到京城。

  船行至滄州地界時,恰逢日暮,江面起了霧,不宜夜行,便尋了處僻靜的渡口靠岸休整。

  夜色漸深,江霧漫上船板,四周靜得只剩江水拍擊船舷的聲響。

  變故就發生在亥時三刻,一層的庖廚忽然竄起沖天火光,映得半邊江水通紅。

  船工們提著水桶來回跑,水潑上去,火勢不但沒有減小,反而更旺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油脂燃燒的焦臭味,有人在火上澆了油,是故意的。

  「待在內艙,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傅霽川瞬間起身,將溫以貞按在榻上,反手抽出壁上掛著的長劍,又厲聲吩咐守在門外的墨七,「墨七,守好這裡,半步不許離開。」

  「是!」

  傅霽川轉身出了艙,腳步聲在樓梯上急促地響了幾下,就消失在嘈雜的喊叫聲中。

  溫以貞站在窗邊,手指緊緊攥著窗框,指節泛白。

  她聽見傅霽川在樓下指揮救火,聲音沉穩有力,像是想用那道聲音把所有人的慌亂都壓下去。

  但很快,那些聲音就壓不住了。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瓷器摔碎在甲板上的脆響,然後是兵刃交擊的金屬聲——叮,叮叮,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響。

  「有刺客!」

  然後門被撞開了。

  三個蒙面的黑衣人衝進來,墨七迎了上去。

  

  第一個人的刀還沒落下,墨七的劍便已經刺穿了他的肩胛。

  血濺在艙壁上,濺在油燈上,燈焰晃了晃,滅了。

  內艙瞬間陷入黑暗,只有外面忽明忽暗的火光從窗戶里透進來,在艙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第二個人從側面撲上來,刀鋒擦過墨七的小臂,他閃開了。

  可他閃開的那一瞬,第三個人的手已經伸向了溫以貞。

  墨七回身,一劍逼退了那人。

  可他沒有看見,樓梯口的暗處,還有第四個人。

  那支箭是從暗處射出來的。

  箭鏃破開煙霧,發出細尖的一聲嘯叫——然後釘進了墨七的右腿。

  他悶哼了一聲,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溫以貞被一雙手從身後箍住了。

  那雙手很粗,虎口有厚厚的老繭,箍著她的手腕,像一把鐵鉗。

  一把刀橫在她頸側,刀鋒貼著皮膚,冰涼。

  溫以貞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樓下,傅霽川正往回趕。

  他穿過這片混亂,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他踩上第一級樓梯的時候,聽見了墨七的那聲悶哼。

  然後他看見了。

  墨七單膝跪在艙門口,腿上釘著一支箭。

  他身側倒著兩個黑衣人,還有一個被他逼退到了牆角。

  可艙門裡面——

  溫以貞被一個蒙面人箍在身前。刀橫在她頸間。

  「令牌。」

  箍著她的那個人開了口。


  聲音悶在蒙面的黑布後面,像從地獄裡出來的。

  傅霽川眼角一跳,注意到那蒙面人右手虎口處有一顆很大的黑痣。

  那一刻,答案浮出水面——蛇,終於現身了。

  「把令牌交出來,不然——」

  刀鋒往溫以貞的頸間貼了貼。

  傅霽川的手伸向腰間。

  「放開她。」他的聲音不高,卻將周遭的廝殺聲都壓了下去,「我給你。」

  「扔過來。」

  「你先放人。」他說。

  刀又貼緊了一分。

  溫以貞的脖頸上,一道血線滲了出來,殷紅的,在煙燻火燎的艙室里亮得刺目。

  傅霽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握著令牌的手微微收緊。

  突然,溫以貞眼神一凜,趁蒙面人注意傅霽川的剎那,猛地掙脫了他的鉗制。

  她的手腕從他鐵鉗般的手指間滑脫,整個人往前沖了半步,然後轉過身,對著傅霽川堅定地搖了搖頭——

  下一刻,她驀然用盡全力將蒙面人推開,縱身躍入翻騰的河水中!

  「以貞!」傅霽川心頭驟然炸裂,幾乎失控。

  他拔劍橫劈,寒光飛掠間利落刺中那蒙面人的半邊肩膀,鮮血飛濺!

  傅霽川連看都沒看一眼,扔了劍就就要跟著跳下去。

  「四爺!不能跳!您不會水啊!」 墨七拖著傷腿爬過來,死死拽住他的衣擺,嘶吼著阻攔。

  可傅霽川像是根本沒聽見,腦子裡只剩下她縱身躍下的那道身影,只剩下漆黑的河水會吞了她的念頭。

  他一把甩開墨七的手,沒有半分遲疑,縱身跳進了運河裡。

  他生在京城長在侯府,學的是騎射武藝,讀的是律法刑名,於泅水一道,不過是幼時學了點皮毛,勉強能在淺池裡撲騰幾下,哪裡應付得了這深夜裡波濤洶湧的運河。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吞沒,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料鑽進骨頭縫裡,嗆得他連吸了好幾口水,口鼻里全是渾濁的江水。

  他拼命揮動手臂想往上浮,可沉重的衣袍吸飽了水,像鉛塊一樣拖著他往下沉,意識很快就開始模糊,耳邊只剩江水轟鳴的聲響,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溫以貞。

  可就在他意識快要渙散,他看見了。

  黑暗的江水中,有一道影子正朝他游來。

  身形纖細,長發在水中散開,像一匹被水浸透的墨色綢緞。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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