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9章 問題不大

第179章 問題不大

2026-10-16 22:27:43 作者: 聽嵐竹語

  翌日清晨,溫以貞是被鳥鳴聲叫醒的。

  她睜開眼。

  入目是一方陌生的帳頂。

  她怔了一息,然後昨夜的記憶像退潮後的礁石,一塊一塊地浮出水面。

  雨。長街。紅傘。

  他那雙沉沉的眼睛。

  還有那句——

  她偏過頭。

  他就趴在床邊,睡得很淺,眉頭還是微微蹙著。

  他的手握著她的一隻手,一夜沒有鬆開。

  她慢慢地將手抽了回來。

  動作很輕。

  可他還是醒了。

  睜開眼的瞬間,眼底那點殘存的睡意便散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手背貼著她皮膚,停頓了片刻。

  察覺到沒有發燒,他臉上表情放鬆下來。

  溫以貞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碰了碰他的指節。

  

  「你一宿沒回去?」她問。

  傅霽川「嗯」了一聲,將手從她額頭上移開,反握住她的手。

  「怕你夜裡燒起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

  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鳥鳴一聲接一聲,把雨後清晨的安靜襯得格外綿長。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但天色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還會再落下來。

  「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了。」傅霽川先開了口,「今日去拜別一下你父母吧。」

  溫以貞點了點頭。

  他說:「起吧,用了早膳我們就過去。」

  ——

  上山的路不好走。

  昨夜下了大半宿的雨,山路泥濘不堪,青石板台階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泥漿,踩上去滑溜溜的。

  傅霽川一手扶著溫以貞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墳重新修過了。

  青石的墓碑,方正而素淨,碑前砌了供台,供台上擺著香爐和燭台,還有一盤新供的茶點。

  墳冢用青磚圍了,填著新土,土面上已經冒出了細淡的草芽。

  墳側移了兩株茶樹過來,被雨淋過,葉片上掛滿了水珠。

  溫以貞的腳步停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

  「你什麼時候弄的?」她問。

  傅霽川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面容平靜:「那日後讓墨七帶人來修葺的。伯父一生愛茶,守了一輩子茶山,移兩株龍井過來陪著,也算合他心意。」

  溫以貞抿了下唇,屈膝跪了下去,掏出帕子輕輕擦拭著碑面,擦掉泥點和落葉。

  「爹,娘,」她輕聲說,「貞兒要回京城了,要為爹討回最後的公道。讓幕後害您的人,血債血償。」

  「江南茶莊我已經拿回來了,這段時間,茶莊昌伯幫著照看,有老茶工們守著,女兒放心。你們也請放心。」

  話說完,她磕了個頭,撐著地面正要起身,肩膀卻被傅霽川輕輕按住了。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就見他也跟著她一同跪了下去,對著墓碑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伯父伯母,你們好。

  我叫傅霽川,京城人氏,今年二十有三,家中有祖業傍身,現任大理寺少卿,正四品銜。」

  他的聲音沉穩鄭重,清晰地落在雨里,「我認識以貞,已經半年了。她這個人…… 」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挺壞的。對我尤其是。」

  溫以貞錯愕地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目光直直地望著墓碑,像在跟兩位老人家嘮家常。

  「總愛惹我生氣,總愛把心事藏起來,讓我猜不透。」

  溫以貞眼眶忍不住發酸。

  「不過,還好。我中意她,心悅她,喜歡她,」他側頭看了一眼溫以貞,繼續道,「很愛她,所以問題不大。」

  他的聲音在這裡頓住。喉結滾了滾,像是在咽什麼很難咽下去的東西。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說給面前這兩塊碑聽。

  「就是我這個人,命可能不太好。不知道會不會給她帶去災禍。」

  溫以貞的睫毛顫了一下,正要開口,他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不過,如果前面是火海,我就先去闖;前面是刀山,我就替她擋。我會盡我全力,護好她。」

  說完,他雙手撐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泥水裡,一下,兩下,三下。

  泥漿濺上他的衣袍、鬢角,他也不擦,就那麼直起身,額頭上沾著濕泥,眼神清明而篤定。

  溫以貞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那兩株新移的茶樹,喉頭滾了一下,把什麼東西咽了回去。

  下山的時候,雨又下了起來。

  傅霽川將傘遞給她,自己蹲下身,回頭看了她一眼:「上來。」

  溫以貞看著他的後背,愣了一瞬。

  「不用,我自己能——」

  「路滑。你燒剛退,再摔一跤,明日走不了路,耽誤的是我的行程。」

  溫以貞瞪了他一眼,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然後伏上了他的背。

  他的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膝彎,站起身來。

  雨霧蒙蒙,山路在腳下蜿蜒。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扎紮實實。

  他的後背很寬,隔著濕透的衣料,有溫熱的體溫透過來,暖著她的胸口。

  溫以貞把臉埋在他的肩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月麟香。

  溫以貞忽然想起小時候。

  也是這樣的雨天,父親帶她上山巡茶。

  山路滑,她走不動了,父親就會彎下腰,說:「來,貞兒,爹背你。」

  她就趴在父親背上,舉著一把大大的油紙傘,兩隻腳晃來晃去,嘴裡還哼著母親教的童謠。

  父親走得穩穩噹噹,一邊走一邊給她指哪棵茶樹是今年新種的,哪棵是老樹,茶葉要什麼時候采才最好。

  溫以貞閉了閉眼,睫毛掃過傅霽川的後頸。

  他感覺到那一點微涼的觸感,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想看她,卻只看見她將臉更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肩窩。

  他沒有問,繼續往前走。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茶葉的清香。

  雨落在傘面上,沙沙沙沙,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溫以貞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爹,娘,你們可以放心了。

  山路還很長,雨還沒有停。

  但傅霽川走得很穩,像他說的那樣——前面是火海,他先去闖;前面是刀山,他替她擋。

  而她要做的,只是安心地伏在他背上,把那把傘撐好。

  撐好了,兩個人就都不會淋濕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