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化寺後山樹林前。
這暗一所說,王妃每次來虛化寺就會消失的地方。
君無憂知道樹林中有人,對方是阿寧的師父,君無憂從未讓人調查過這個地方。
這是對阿寧師父的尊重,更是對阿寧的尊重。
如今君無憂抱著姜攸寧站在樹林前,墨塵氣喘吁吁從樹林裡出來,「王爺,沒有路。」
別說沒有路了,若不是他留有心眼,做了記號,說不定得在這個樹林裡迷了路。
這個答案君無憂不意外,否則以暗一的身手豈會把姜攸寧跟丟了。
樹林裡有陣法,外人進不去,他也進不去。
君無憂示意墨塵解下自己的大氅鋪在地上,輕輕把姜攸寧放在了大氅上,再替她掖好之前身上蓋的大氅。
隨後,君無憂跪在了樹林前。
君無憂這一舉動嚇了墨塵一跳,他想制止,可只是張了張嘴,沒出聲,隨著君無憂一起跪下了。
君無憂高聲喊道:「前輩,我是君無憂,請前輩出手相救吾妻姜攸寧。」說完重重磕了一個頭。
回答他的只有風吹過樹林的嘩嘩聲。
「請前輩出手相救吾妻姜攸寧。」又是一個頭磕了下去。
林里依然一片安靜。
君無憂不放棄,喊一聲,磕一個頭。
墨塵看著這樣的王爺,鼻子泛起了酸意。
除了先皇和王爺的母妃,他還未見過自家王爺給誰下跪過。
哪怕是當今聖上,也是免了王爺下跪之禮的。
如今為了王妃,王爺竟向一個從未見過的人下跪磕頭。
可只要能救王妃,墨塵也無話可說,王爺磕一個頭,他跟著磕一個頭。
「請前輩出手相救吾妻姜攸寧~~」,聲音迴蕩在樹林裡。
一個時辰過去了,君無憂的聲音已是嘶啞,可他依然喊一聲,磕一個頭。
終於林里傳來聲音,「人留下,你滾!」
君無憂眼睛一亮,「前輩,姜攸寧是我娘子,可否讓我留下照顧她?」
回復他的只有一個字,「滾!」
「那前輩,我多久能來接人?」
林子歸於安靜。
以往君無憂只是從姜攸寧口中了解到她這位師父的怪脾氣,如今總算是親自領教了。
墨塵一臉擔憂,「王爺,咱們就把王妃放這嗎?」
君無憂看了眼昏迷的姜攸寧,又看了眼樹林,不發一言,轉身離開。
「王爺,要不屬下留下看著點?」
「不用!」
墨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樹林,隨後一咬牙跟上了自家王爺。
君無憂並未回京城,而是在虛化寺住下了。
住了五日後,一位小沙彌來到君無憂的院子,「施主,我家師父有請。」
之前了塵大師在閉關,君無憂並未打擾。
如今聽到了塵大師出關,他跟著小沙彌來到了塵大師的禪房。
「了塵大師。」君無憂頷首行禮。
「阿彌陀佛,靖王,別來無恙啊。」了塵大師宣了一聲佛號,「聽聞靖王在寺中靜修,老納斗膽,請靖王過來手談一局,不知可打擾到靖王?」
「能與大師手談,是我之榮幸,大師請。」
君無憂坐在了塵大師對面,開始與大師下起了棋。
他抬手落下一子,出聲道:
「大師,我在昏迷中曾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時,竟讓我一時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很是困惑。
不知能否請大師替我解一下此夢。」
「哦~王爺不妨說來聽聽。」
「我似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似乎裡面所有人我都認識,可他們過的生活在與醒來後的世界卻是完全不同。」
「比如呢?」了塵大師落下一顆子問道。
「在夢裡,我的王妃並未嫁給我,而是嫁給了別人,被人殘害致死。我也未能像現在這般醒來,而是在昏迷中離世。」
君無憂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在夢裡自己看到自己屍體時候的感覺。
「那王爺覺得哪個才是真的呢?」
君無憂似有些恍惚,慢慢落下白子,「當時的我完全分不清何為真實,甚至覺得夢境才是真實的世界。
醒來後,過了很長時間,我才緩過神來。
大師,我從未做過那樣真實的夢境,不知這意味著什麼?還請大師開釋。」
「王爺應是聽過三千大世界之說。」
「嗯。」
「王爺,你可知這藍天白雲之上是何處?月亮星辰所在之處又是何方?」
了塵大師並不需要君無憂的回答,而是接著說道:「我們所在之地,包括山川大海,包括所有國家,不過是一個小世界,一千個小世界組成一個中千世界,一千個中千世界組成一個大千世界。
如此算下去,一千個大世界又能組成更大的世界,無窮匱也。
既然有如此之多,無法以語言表述的世界存在,王爺又如何能確定你所夢到的事不是真實發生的呢?
或許它不是在這發生,不是在現在發生,但我們無法否定它的存在。
我們從虛化寺到大燕,到滄梧,到雲國,需要坐馬車行駛短則半月、長則數月車程,可若是我們用想的,一息即到。
又或者說這具肉體禁錮了我們的行動。
王爺你昏迷這麼長的時間,你的身體是在京城王府的那方房間裡,可真正的你到底在哪裡?
是在你這具軀體裡,還是短暫逃脫了軀體的束縛,去往了未曾到過的地方。
它或者是另一個同時存在的世界,又或者是將來,或者是過去。
可那又有什麼重要的?
重要的是當下,當下我們在做什麼,當下我們需要珍惜什麼。
莊周夢蝶,蝶是莊周,亦或者莊周是蝶,都不重要。
是蝶的時候,享受四處飛舞的快樂,是莊周的時候,享受為人的樂趣,人與蝶又有何不同呢?」
「大師,我是否能理解為若我們的靈魂不受禁錮,就能去往任何一個地方,甚至是過去與將來?」
君無憂腦子裡似閃過什麼,可一時也抓不住。
「王爺,若把這房間關起來,我們哪也去不了。
我們的身體又何嘗不像一個牢籠,鎖著真正的我,若這個我能突破牢籠,何處去不得?」
說完,了塵大師不再言語,默默落子。
君無憂也不說話,只一味下棋,屋裡只剩香菸繚繞,隱隱傳來寺中的誦經聲。
誰都不知他聽完了塵大師這番話內心的震撼。
所以自己的夢有可能是真實發生的!
在一個自己不曾到過的地方,一個未知的世界。
在那裡,阿寧嫁給了徐啟明。
在那裡,她受盡折辱,自己沒能護住她。
想到這君無憂莫名湧上一陣心痛。
還好,這一世,阿寧在自己身邊,一切還來得及。
阿寧,你定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