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虛化寺的日子裡,君無憂每天都會去樹林外坐著等,直到日落。
他希望阿寧出來能第一時間看到他。
每每等到太陽落山,樹林依然只有風聲。
君無憂不知道的是,在樹林中的草屋裡,昏迷中的姜攸寧每天都感覺自己像被烈火炙烤、蟲子撕咬。
她卻不知道烈火炙烤只是感覺像,而蟲子撕咬卻是真的。
姜攸寧如今躺在之前替小和尚治療的那間屋子裡,她的頸部,手腕,腳踝處都被刀劃了一個口子。
傷口處,有一些白色的小蟲子在進進出出。
白色小蟲子只有半顆米粒大小,它們順著刀口鑽入姜攸寧皮肉之下,肉眼可見在皮肉下蠕動。
只一會,這些白色小蟲子就會順著刀口又鑽了出來,比之前變大了一圈,白色變成了粉色。
時不時,一身黑衣的師父會進來看上一眼,取走傷口處變粉的小蟲子,重新換上一些白色蟲子。
如此往復。
七天後姜攸寧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只覺得自己一開始在烈火煉獄之中,那裡的地上,天空,四周全是火焰,只有很少的空間沒有火,她小心翼翼行走在其中,躲避著噴向自己的烈火。
好不容易走出烈火煉獄,她瞬間掉入一個蟲坑,那裡有無數蟲子將她淹沒,啃咬著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躲無可躲。
就在姜攸寧以為自己要被蟲子吞噬乾淨的時候,天空突然掉下一把梯子,她用盡最後一口力氣扒開身上的蟲子,抓住梯子,奮力爬出洞外,隨後就睜開了眼,發現自己來到一個有些眼熟的地方。
姜攸寧忍著全身的疼痛,掙扎著坐了起來,打量起四周,才反應過來自己竟在師父的茅屋裡。
她拍了拍頭,想要回憶起什麼,可她的記憶停留在以血餵君無憂,隨後就是火與蟲子的夢境。
「醒了就滾出來。」熟悉刻薄的聲音響起。
姜攸寧的掙起身子下了床,走出屋外,就看到師父蹲在院子裡一個黑罐前不知在搗鼓什麼。
「師父。」姜攸寧行了一禮。
「把你的血餵點給這些小傢伙,它們為救你差點都死了。」師父頭也不抬看著罐子。
姜攸寧朝罐子裡看去,裡面有許多粉色、白色小蟲,白色的還算靈活,粉色的基本是一動不動,看著像是快死了。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割破手,把血滴進罐子裡。
很快,粉色的小蟲肉眼可見蛻變成了白色,恢復了活力。
看到這樣,師父似是滿意的拿過一個蓋子蓋上了罐子,指揮道:「把它搬進屋裡。」
姜攸寧看著比自己膝蓋還高上幾分的厚陶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是虛弱到極點,撐著一口氣下床過來,現在師父讓她搬這樣重的罐子,她哪搬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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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師父已進了屋裡,聲音傳出來,「磨磨嘰嘰的幹什麼,還不快點!」
姜攸寧只得認命,彎腰抱起罐子。
好沉!
第一次,第二次沒抱起來,第三次她一咬牙用上全身的力氣,總算是把罐子抱離地面一點位置。
可才抱起來一會,手一軟,罐子又落回了地面。
無奈,她只能看向屋子,喘著氣,「師父,我抱不動。」
「廢物!」
被罵的姜攸寧只能再次彎腰抱罐子,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既然抱不動,那就挪嘛。
於是一點點轉動著,把罐子挪到了屋前。
問題來了,屋前有個台階,挪是肯定挪不上去的。
「師父,這有個台階,你能不能搭把手?」姜攸寧朝屋裡喚了一聲。
「搬不上來,你就滾吧。」
姜攸寧:......
她只能咬牙挪起罐子,借著台階與腳之間的空隙卡住罐子,再一點點往上挪。
待姜攸寧終於把這個罐子挪進屋裡,她已是一身汗,當下就癱坐在地上,氣喘吁吁。
剛緩過來一會,姜攸寧就發現有什麼不對了。
她受損的丹田恢復了!
之前她中了毒,玄靈之力被壓制在丹田處出不來。
可為了救裴雲舒和君無憂,姜攸寧情急之下,不顧不管,強行調動被壓在丹田處的玄靈之力。
結果就是丹田破損。
如今丹田不但修復了,裡面的玄靈之力似還強勁了幾分。
這時,姜攸寧聞到一股臭味,腥黏難聞,吸了吸鼻子,四處聞了聞,才發現這臭味來自自己的身體。
低頭一看,本是白色衣裙,如今染成了淡粉色。
抬起衣袖放在鼻子下一聞,姜攸寧差點吐出來。
實在是太臭了。
明明她剛醒來的時候身上沒有這味道啊。
回頭看著罐子,姜攸寧瞬間明白了。
師父根本就是用這種方法讓她逼出體內殘留的餘毒。
反應過來後,姜攸寧朝坐在正堂主位上的師父磕了個頭,「攸寧謝過師父救命之恩。」
師父語氣嫌棄,「臭死了。」
姜攸寧:......
她也知道臭,可她沒地沐浴換衣啊。
「廚房。」
姜攸寧聽懂了,師父這是讓她去廚房燒水沐浴。
正合她意,姜攸寧沒絲毫猶豫 ,「是,師父。」
來到偏房一旁的小廚房,姜攸寧發現裡面居然已經放了一個半人高的木桶,木桶上方冒著熱氣,顯然桶里已有熱水。
在木桶旁還放了一套......僧衣。
想來師父早就料到這一切,替自己提前準備的。
姜攸寧只覺得心頭有些暖暖的。
自己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師父啊。
走到木桶旁,才看清木桶里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各種草藥混合的藥水。
姜攸寧泡進木桶里,就感覺水裡一陣陣暖意鑽入體內,遊走在四肢百骸中,徹底趕走藏在身體裡每一個縫隙里最後的不適,舒服得她都忍不住哼了一聲。
待她沐浴好,只感覺神清氣爽,身體半點沒有不適的地方,甚至因著丹田之處的玄靈之力更為活躍充沛,身體也更加輕盈。
穿上僧衣,姜攸寧再次來到正堂,看到師父正在喝茶,忙上前給師父倒茶。
「師父,謝謝你。」
「姜攸寧,有時候我真不想承認你是我的徒弟,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徒弟。」
姜攸寧:呃......
她要怎麼辯解?
算了,自己的命都是師父救回來的,師父說兩句就說兩句嘛,自己又不會少一塊肉。
哦,不對,是自己和君無憂的命都算是師父救回來的。
「我給你的書你背下來了嗎?」
姜攸寧搖搖頭,「沒有。」
「廢物!」
姜攸寧很是無奈,這次倒是出聲辯解了,「師父,我這都昏迷這麼久時間了,總不能昏迷著背啊。」
「活該你被人下了蠱不自知。」
聽到師父這話,姜攸寧整個人都愣住了。
下蠱?
她被人下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