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其實早有預感，在知曉他那個妻子所做之事時，他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劉詢其實想多了，他是不會對這位被後世之人譽為大漢明君的帝王下手的。
他霍光始終是忠於大漢，忠於孝武皇帝的，不會做對不起大漢之事，更無謀逆之心。
更何況，劉詢身體裡還流淌著一半與兄長相同的衛氏血脈。
只是，他私心也想為霍家留個血脈，不至於讓自己與兄長霍去病，在百年之後連祭祀的香火都無人延續。
霍光垂眸思索良久，終於打定了主意。
就在這短短片刻，其他朝臣卻覺得度日如年。
一位是未來開創昭宣中興的英主，一位是被後世之人尊為大漢定海神針的大司馬大將軍，這二人若是當真撕破臉面，刀兵相向，滿朝臣子竟一時不知該站在哪一方？
這兩人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對如今的大漢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可是看到了那麒麟閣十一功臣之名的，誰不想搏一搏，進入其中，青史留名？
誰又願意淪為另一場浩劫之下的亡魂，被後世永遠的釘在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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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他一生最大的缺點就是活的太長。[捂臉]】
【也是，若是在後期的窮兵黷武前死掉，他的評價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
【但是劉詢沒有經歷過底層人的苦難，也不敢保證一定是個好皇帝啊！】
【只能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失去了衛青和霍去病之後，漢武一朝基本就沒有打過勝仗了。】
【勝過，都是小勝，而且是對其他西域諸國。對匈奴全是敗仗。】
【這樣看起來，不是誰上都可以的啊！衛青和霍去病天克匈奴。】
【你以為誰都能被稱為軍神嗎？那時候的匈奴可是很強的！】
【對，草原出現了一個「秦始皇」，就是那個冒頓單于，他建立了匈奴帝國，堪比秦始皇統一六國。疆域比當初的戰國七雄還要大很多，起初壓著漢朝打了七十年，後來橫空出世了兩大軍神才讓他們吃了敗仗。】
【那時候的匈奴可不是部落哦，而是一個帝國！對比一下蒙古帝國，你大概就能理解他們當初有多強大了。】
【被衛青和霍去病打殘了的匈奴帝國後來分成了好幾個部分，一部分是南匈奴，被漢朝吸收了；一部分被其他西域諸國同化了；還有一部分是北匈奴，他們逃到了中亞和歐洲，然後憑著這些殘部吊打了整個歐洲，被稱為「上帝之鞭」。】
【衛青和霍去病的軍旅生涯其實都不長，衛青只有十年，這中間也就打了七次仗，霍去病就更短了。但是他們倆能同時上榜軍神之列，不是因為他們全勝的戰績，全勝的將軍其實在歷史上並不少，而是因為他們的對手實在是太強了，換成別人還真的不一定能贏。】
漢武朝臣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
「什麼？！沒有了衛青和霍去病之後，大漢就再也沒有贏過匈奴？！！！」
武將列中更是譁然一片，議論之聲此起彼伏，人人面色漲紅，又驚又怒，都覺得此事甚是荒謬！
「怎麼可能？！我等皆是沙場浴血的兒郎，是鎮守大漢邊疆的將士，怎會……」怎會不堪至此？！
曾經跟著衛青和霍去病出征過的人更是覺得難以置信。
衛霍在時，他們是橫掃漠北的銳士，衛霍去後，難道他們便當真成了不堪一戰的庸將？
劉徹望著天幕上的一切，忽然覺得荒謬至極，竟低低地笑出聲來。
「怪不得後世之人，說朕是窮兵黷武的帝王。」
原來自衛青、去病相繼離去之後，他傾盡國力征伐，竟再未贏得一場真正的大勝。
他引以為傲的千古一帝之業，他畢生追求的千秋大計，在這一刻，被狠狠的踏碎在地上。
或許，那些後人說得沒錯，他劉徹能夠成就千秋偉業，不過是有幸得兩位神將相助罷了。
若是沒有他們，他麾下的那些將領，不過是連匈奴都無法戰勝的庸才，卻還平日裡洋洋自得，以為自己不可一世。
就像他自己。
他從前總以為，自己對權力的掌控、對朝堂的平衡、對天下的駕馭，早已得心應手，世間再無一事能難倒他。
他是那樣的自信，那樣的不可一世，仿佛天生便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明。
可此刻，他所有的驕傲盡數崩塌，只剩下滿心的茫然。
天幕如同一面最殘忍的鏡子，將他晚年的昏聵、涼薄與瘋狂一一攤開在眼前。
他終於承認，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個凡人，會老，會糊塗，會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而越是自以為聰明的人，鑄成的惡果便越是慘烈，越是無法挽回。
但是他劉徹一生敢作敢當，犯了錯，就要去承擔責任，去彌補。
即便此刻尚未釀成大禍，他也無法辯解說那些事情不是現在的自己做的。
那樣的話，連他自己聽來都覺得可笑又虛偽。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穩住朝堂，挽回人心，讓滿朝文武重新拾起對他這位帝王的信任，重新凝聚起他們對大漢的忠心。
而一想到衛青與霍去病，他心口便猛地一縮，像是被毒蜂狠狠的蟄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麻木又尖銳。
身為帝王，他可以冷眼向千萬人舉起屠刀，一個「殺」字，便可令天下血流成河。
他從不愧疚，從不後悔。
可唯獨對這兩位臣子，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
「或許，是因為此刻的朕尚且年輕，尚且清醒，尚且，還算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吧……」
他又低低的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苦澀。
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怔怔望著他的劉據身上。
那孩子還那么小，小小的一團，是他親眼看著一點點長大的。
他還記得，劉據剛會走路時，跌跌撞撞奔向他時的模樣，那一刻湧上心頭的歡喜與柔軟，是他此生從未有過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