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懸著的心剛放下片刻,天幕後續滾滾而來的彈幕,便如碎石一般,狠狠的朝他砸了過來,把他的理智砸的七零八落。
這位縱橫亂世,刀箭加身都能面不改色的一代梟雄,此刻眼球劇烈的震顫著,死死的盯著天幕上的文字,臉色驟變。
他緩緩的轉過頭來,目光難以置信地落在了曹丕、曹植這兩個兒子的身上。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抬手指向二人,嘴唇不停地哆嗦著,半天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剩斷斷續續的呢喃:「你、你們……」
看到天幕上的那些話語,曹丕頓時僵立當場,半晌都不曾動彈,然後見自家父親這副震驚的神情,曹丕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當即跪地,聲嘶力竭地大喊冤枉:
「父親!冤枉啊!兒子萬萬不會如此啊!我與子建乃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啊!兄弟之情純粹至極,毫無半分雜質,定是這些後世之人胡言亂語,惡意誹謗我兄弟二人,求父親明察!」
曹植也慌忙跟著跪倒在曹丕的身旁,腦袋點的如同搗蒜,連聲附和道:「是是是!兄長說得極是!父親,絕非如此啊!」
曹丕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又連忙趁熱打鐵,哭著辯解道:「父親,您萬萬不可信這些後世之人的戲謔之語!他們是有前科的!想當初的秦皇漢武,哪一個沒被他們胡亂編排過?足見這些後世之人在這方面的言語,根本不可取信!」
身旁的曹植依舊是連連點頭,高聲應和道:「是是是!兄長說得極是!」
曹丕想起方才天幕上的荒唐言論,心中一滯,又連忙往前膝行了半步,對著曹操急切地辯解道:
「父親,您是知曉兒子的,兒子早已娶妻,與髮妻甄氏也甚是恩愛和睦,兒子又非漢皇,怎會對男子生出那般心思?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兄弟?!兒子雖不才,也絕非罔顧人倫的畜生,求父親切莫聽信那些後世之人的讒言啊!」
隨後曹植又再次重重點頭說道:「是是是!兄長說得極是!」
他的話音剛落,曹丕忍不住愣了愣,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
茫然了片刻,曹丕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隨即一點點的扭曲了起來,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無力感。
而曹操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素來寵愛的兒子,神色也變得無比古怪,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不僅如此,整個軍營之中,周遭將士謀士的目光,齊刷刷的齊聚在曹植身上,眼神各異,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曹植被眾人看的一頭霧水,茫然地看向面色鐵青的曹丕與神色怪異的曹操,懵懂的開口道:「父親,兄長,你們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曹丕被他氣得臉頰緊繃,咬牙切齒地湊過去低聲說道:
「你能不能別總跟著我附和?你就不會說幾句自己的話?後世之人皆贊你才高八斗,你倒是把你的才學拿出來,好好跟父親分說啊!別一味的跟在我身後說是是是,你這般模樣,讓父親如何看待你我兄弟二人?」
曹植愣了愣,這才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鄭重地點了點頭。
曹丕見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暗自在心中寬慰自己:「以子建之才,好好辯解一番,定能打消父親與眾人的誤解,澄清這荒唐的謠言,還我們兄弟二人的清白。」
可下一秒,曹植便對著曹操,恭恭敬敬地開口,語氣誠懇無比的說道:
「父親,兒子覺得,兄長說得句句在理,我與兄長向來兄弟親厚,感情篤深,絕不是後世所說的那般模樣,還望父親相信我二人。」
「更何況,兄長乃是光風霽月之人,向來沉穩持重,仁明睿智,溫良恭儉,德厚流光,友愛兄弟,斷然不會行此悖逆之舉啊!望父親明鑑!」
說完,便再無下文,只乖乖的跪在原地,一臉的坦然之色。
曹丕聞言,瞬間閉了閉眼,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無語,胸口上下起伏個不停,險些被氣出一口血來。
他強壓著怒火,看向曹植咬著牙說道:「你、你就沒有別的話可說了嗎?」
曹丕在心中怒吼:「誰想聽你說這個了?!為何要在這時誇讚於我?你這番辯解倒還不如不說!」
曹植眨巴眨巴眼睛,認真思索了片刻,忽然看向曹丕,一臉關切地說道:「兄長,你還是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子建還想與兄長同賞黃初八年的那一場大雨呢!」
曹丕無語,曹丕無奈,曹丕心累,曹丕轉過頭去,再也不想看這個糟心弟弟一眼。
這就是他之前一直以來都當做最大的對手和政敵的人嗎?
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刀光劍影,而他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兄友弟恭嗎?
那他這麼多年的隱忍與謀劃又算什麼?
他是想繼承家裡的一切,可是絕對不包括這個愚蠢的弟弟!
絕對!!!
曹操先前還在滿心愁緒,擔憂自己百年之後,曹丕、曹植二人兄弟鬩牆,骨肉相殘,又該如何是好?
可此刻,他再也不擔心兄弟相殘的事了,他擔心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太好了。
好的讓他有些害怕。
他算是看明白了,曹丕對曹植,心中既有身為同胞兄長的手足之情,又有身為競爭者的嫉妒與忌憚,情感矛盾又複雜。
這倒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他們二人既是血脈至親,又是生死政敵,這般心緒實屬正常。
可曹植……曹操忍不住眉頭緊鎖,滿心複雜。
他雖然不懂天幕上的「兄控」二字究竟是何意,卻也能隱約猜出,子建對子桓,是發自內心的敬慕之意,滿心都是對他這位好兄長的信賴與親近之情。
換做往日,見兩個兒子兄弟情深,他定然滿心歡喜。
可如今,看著曹植這般模樣,他非但高興不起來,反倒是滿心的忐忑不安,只覺得這兄弟情誼,實在是濃烈得讓他心慌。
比當初被馬超追著殺的時候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