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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一粒塵埃的悲喜與愛恨,又算得了什麼呢?

2026-09-19 16:52:50 作者: 林時安

  項梁再怎麼恨大秦,恨嬴政,可在親手養大的孩子命懸一線之時,什麼錚錚傲骨,什麼國讎家恨,也全都顧不得了。




  而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座殿宇之中,化作一灘無人記得的爛肉。

  他是該橫刀立馬、彪炳青史的西楚霸王,不是這樣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項籍全然不懂自己叔父心中百轉千回的念頭,只當他是貪生怕死,當即又高聲吼道:

  「叔父!你別求他!大丈夫死則死矣,我項氏兒郎沒有孬種!生死又有何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項梁聽著這話,忍不住閉了閉眼。

  這些都是他往日一遍遍灌輸給項籍的道理,如今,這因果終於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嬴政自始至終神色未變,並未如眾人預想的那樣揮劍斬向項籍。

  他緩步走到子嬰面前,將手中的長劍遞了過去。

  子嬰愕然抬眼,滿面驚詫。

  嬴政聲音冷冽的說道:「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西楚霸王項羽如此羞辱虐殺於你。他的命應當交由你處置。今日,便是你報仇雪恨之時!子嬰,拿起劍,去為自己報仇吧。」

  子嬰望著嬴政手中寒芒凜冽的長劍,又看向階下一臉桀驁的項羽,終是伸手接過了劍。

  他持劍而立,一步步走到了項羽的面前。

  項梁見此,頭磕的更急了,額頭早已經滲出了一片血跡,口中仍在不停地為項籍求情。

  項羽卻依舊梗著脖子,目光桀驁地直視著持劍走來的子嬰,半分退意也無。

  子嬰抬手,長劍輕抬,架在了項羽的脖頸之上。

  鋒利的劍刃瞬間割破了他的皮肉,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順著冰寒的劍身緩緩滑落。

  滿殿之人皆是屏息凝神,人人都以為下一秒便是血濺當場。

  卻見子嬰手腕一頓,隨即收劍後退。

  他雙手捧著長劍,單膝跪地,朝著嬴政的方向俯首沉聲道:

  「陛下,臣懇請陛下,饒項籍一命!」

  一言落地,滿殿俱寂。

  嬴政默然佇立在子嬰面前,殿內燭火搖曳,靜得只剩衣袂垂落的微響,就連一直叩頭求饒的項梁此刻都屏息凝神,不敢再有動作。

  良久,嬴政才沉聲問道:「為何?」

  

  子嬰垂首而立,回稟道:「如今既是大爭之世,項羽之勇武,舉世無雙。他不能也不該死在這裡,死在這等小事之上。」

  嬴政眸色驟沉,聲如寒鐵的說道:「此事焉為小事?你是我大秦的公子,彼時更是我大秦的王。他虐殺於你,自當血債血償!」

  子嬰搖了搖頭說道:「那皆是未來之事,此時尚未發生。更何況……如今已知九州之外,地域遼闊,更有異族虎視眈眈。如何能因為此等事內耗?望陛下應允,饒項籍一命!」

  嬴政定定的看了他許久,眼底翻湧的怒色一點點沉斂了下去,終是頷首應准:「朕早已說過,他的命交由你處置。你既不願殺,那便依你。」

  事後,項籍尋到子嬰,啞聲問道:「為何不殺我?未來我會如此待你。」

  子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聞言,項籍心頭一震。

  是的,項籍知道,自己此生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卻聽子嬰又輕聲說道:「你如今只是項籍,還不是項羽。項羽與項籍,如今並不是同一個人。」

  項籍垂眸沉思,半晌才緩緩頷首。

  是了,他如今還不是項羽,或許他此生都沒有機會成為那個人了。

  「你還是太年輕了。如今的你,還只是個孩子,所思所想都太過簡單了些。」

  子嬰聲音溫和的說道:「此刻的你滿腔皆是少年意氣,看世事亦是非黑即白。在你眼中,項氏一族是忠烈英雄,我大秦便是暴秦苛政,是壓迫萬民的虎狼。」

  「可是項籍,你當知曉,這世間從無絕對的對與錯,也絕非是非黑即白這般簡單的。你該放下心中的成見,去親眼看看這天地的全貌。」

  「到那時,你便會明白,這天下之大,蒼茫無垠,並非是只有秦與楚而已。我們身處其中,都太過於渺小了。渺小的仿佛一粒塵埃,而一粒塵埃的悲喜與愛恨,又算得了什麼呢?」


  「所以,項籍,你應該去往的,是比起那西楚霸王更加浩瀚廣闊的天地才是。」

  「不要辜負了自己的天賦與才華。」

  望著子嬰溫潤澄澈的眼眸,項籍心口猛地一縮,竟有片刻的怔忡與恍惚。

  從未有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也從未有人如此溫和的教導過他。

  他以往所聽到的,皆是讓他滿腔充斥著憤恨與不甘的話語,它們會像藤蔓一樣緊緊的纏繞著他的心神,令他感受到窒息與痛苦。

  他以為這樣才是正常的。

  所以,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他,對大秦的恨意才會越來越深。

  實際上,他出生之時楚國已亡,而他的那位大父項燕將軍,他也從未見過,他所有的仇恨皆是叔父灌輸給他的。

  如今想來,這些恨意,或許是叔父他們的恨意吧。

  子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這些話是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的。

  那時的他,被生父所棄,起初,他與阿母惶惶不可終日,後來,見秦王政也就是他的伯父,並未為難於他們,這才稍稍安心。

  他也是恨過的,怨過的。

  怎麼可能不恨呢?

  那人將他們棄之如敝履,卻不曾想過他們該如何自處?如何生存下去?

  可是後來,他漸漸地也就釋然了。

  愛與恨都太過沉重,他有些累了。

  所以,漸漸的,他不再去想那個人,開始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新的天地。

  如今,他也已經為人夫,為人父了。他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不相干的人,自然也不必再提起。

  ******

  是夜,扶蘇親赴子嬰府中。

  子嬰見他深夜前來,心下疑惑,不知扶蘇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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