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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臉上的疤

2026-09-30 23:18:44 作者: 山清泉

  本來我們想的,是激怒別人,讓別人動手『不小心』傷到她。

  沒想到……這個小波,嘴臭,卻慫,只敢動口。

  逼得她只好自己先動手了。

  所以,推搡、扔化妝品、扇耳光、甚至最後撿起刀……那一連串激烈又危險的舉動,都是林曉在計劃受阻後,被逼出來的「加碼」。

  她必須把衝突升級到足以驚動看守、並且讓自己「合理」受傷的程度。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可能就不是臉上這一刀,而是更嚴重的傷害,或者直接被當成尋釁滋事重罰。

  我看著紗布邊緣露出的紅腫皮膚,想著她在那窄小如棺材的禁閉室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心裡堵得難受,卻又升起一股強烈的、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好好休息,」我替她掖了掖被角,「別的,交給我。」

  臉傷了,就不能「直播」了。

  「那接下來呢?他們讓你去哪?是不是……能調到我們組來了?」

  我問道。

  林曉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她點了點頭,儘管這個微小的動作似乎牽動了傷口,讓她微微蹙了下眉。

  「嗯,坤哥說了,臉好之前,先到博彩組『學習』。」

  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但眼神卻亮了些許。

  

  「等傷好了再看……。」

  「太好了!太好了!」

  巨大的喜悅和心酸一起衝上頭頂,我的眼淚再次決堤,但這次是滾燙的。

  我緊緊抱住她,感覺到她也用力回抱了我,兩個人在狹窄的床鋪上相擁,像兩株在狂風暴雨中終於暫時依偎在一起的藤蔓。

  我們兵行險著,用最慘烈的方式,在這架精密而冷酷的機器上,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我看著那塊染血的紗布,心裡清楚,下面會留下一道疤。

  也許不深,但會永遠存在。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道疤算什麼?毀容又算什麼?

  總比被拖進那些房間,在鏡頭前被剝光尊嚴、碾碎靈魂要好上千百倍。在這裡,身體上的殘缺,有時反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鎧甲。

  林曉把頭埋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後的沙啞。

  「程程,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給我出這個主意。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可能已經……」

  她沒說完,但我懂。

  如果沒有那個孤注一擲的計劃,沒有我們互相打氣、共同謀劃的那個夜晚,此刻的她,或許已經身處那個五樓的「房間」,正在經歷我們都不敢細想的噩夢。

  「別說這些,」我拍著她的背,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我們是一起的。你能回來,就好。」

  我們靜靜抱了一會兒,直到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復。林曉鬆開我,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氣息里還帶著禁閉室的陰冷和恐懼的餘韻。

  「臉的事,別太擔心。」我看著她,儘量讓語氣輕鬆些。

  「疤……說不定以後出去了還能用粉遮遮。現在最重要的是,你過來了,我們在一起。博彩組雖然也噁心,但至少……不用面對那些。」

  林曉「嗯」了一聲,目光看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而這道疤給林曉之後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影響,也可以說為她的生活避免了另外一場災難。

  後來林曉把這條疤改成了一朵花,戲稱這道疤為「幸花烙」。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對其他人來說是又一個重複的煎熬,但對我們而言,卻是從更深的深淵邊緣,搶回了一點可憐的喘息之機。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小波的怨恨、坤哥的審視、業績的壓力、還有那隨時可能重新評估她們價值的眼鏡蛇……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臉上的傷口會癒合,但心理的創傷和環境的威脅卻不會消失。

  不過,至少今晚,我們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至少,我們還有彼此,還有這用一道傷疤換來的、來之不易的「在一起」。

  「先休息吧,」我扶著她躺下。

  「明天……我帶你熟悉博彩組的東西。我們……一起。」


  林曉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緊繃了太久的精神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憊立刻將她淹沒。

  很快,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悠長,陷入了沉睡。

  我坐在床邊,守著她,守著我們這脆弱而珍貴的「勝利」。

  心裡默默想著:這道疤,是我們反抗的印記,也是新一段掙扎的開始。

  在這座升級版的囚籠里,戰鬥遠未結束,只是換了戰場。而我和林曉,必須比之前更小心,更團結,也更……不惜一切。

  日子在一種扭曲的、表面的平靜中緩緩流淌。

  林曉被安排在了我前排的一個空位置上,中間只隔著一道低矮的隔板,一抬頭就能看到她挺直的、略顯單薄的背影。

  阿華給她簡單講了一遍博彩組的流程,和當初對我們說的差不多,只是語氣更平淡,公事公辦。

  林曉學得很快,她本就聰明,在舊園區有過做大盤的經驗,理解這些小盤的操作和話術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每天下班後,我也會把自己摸索出來的一些小技巧、容易踩的坑悄悄告訴她,她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眼神專注。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種令人麻木的「正軌」。

  博彩組的鍵盤敲擊聲、不時響起的業績提示音、坤哥巡視的腳步聲,構成了日復一日的背景。

  只是,我和林曉之間,多了一份無需言說的默契和劫後餘生的緊繃感。

  我們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合格員工」,不敢有絲毫出格。

  這期間,園區陸陸續續又有新的「豬仔」被送來。

  每次新人到來,都會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和無聲的評估。

  那些模樣格外周正、漂亮的女孩,幾乎毫無例外地被直接帶往五樓,消失在五樓的入口。

  剩下的,則像當初的我們一樣,被分流到「線上博弈」組,開始他們在這座新牢籠里的煎熬。

  看著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上,最初相似的驚恐、茫然,再到逐漸麻木的過程,我和林曉都默默移開了目光。

  我們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自身難保。

  半個月過去又到了月底業績結算的時候。

  我的排名不在前十,沒能踏進那誘人的「精英食堂」,但也在中上游徘徊,堪堪躲過了懲罰線。

  獎勵寡淡,只是基礎積分略有增加,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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