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八十七章 休息一天

第八十七章 休息一天

2026-09-30 23:20:02 作者: 山清泉

  「趕緊換。」他不耐煩地催促。

  我和林曉對視一眼,默默拿起我們之前換下的、疊放在角落的工裝。

  我背對著看守和林曉,動作儘量自然地脫下那身可笑的服裝。

  避免袖子裡的被發現,全程我都是背對著看守。

  脫下最外層的紗之後,我將手指極其靈巧地探入自己內衣的邊緣,將一直緊緊攥在掌心、已被汗水浸得微濕的修眉刀片,迅速塞進了內衣側邊布料與身體的夾縫中。

  冰涼的金屬片貼著皮膚,帶來一陣戰慄,卻也帶來一絲畸形的安心,這東西,不能被發現,貼著身上放最安全。

  然後,我快速套上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和牛仔長褲。

  林曉也換好了衣服,我們開始拆頭上那粗糙彆扭的古裝髮髻和假髮。

  動作間,我能看到林曉眼底深深的疲憊和後怕。

  看守看著我們慢吞吞地拆頭髮,眉頭越皺越緊。

  我見狀,連忙低聲說:「大哥,這頭髮拆起來麻煩,有些髮夾卡得緊……能不能讓我們去隔壁化妝間對著鏡子弄?不然扯掉了發套……」

  我的理由很牽強,但看守似乎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費心,只想儘快完成差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快點!別磨蹭!」

  我們如蒙大赦,趕緊拿著拆下來的假髮和一堆髮夾,走到隔壁的化妝間。

  我對著鏡子,假裝費力地解著一個纏住的發卡,身體微微側向一邊,擋住看守從門口投來的視線。

  然後,極其迅速地,我將手探入襯衫領口,摸索著將內衣里那枚刀片取出,借著整理桌上雜物的動作,將它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化妝檯抽屜邊緣一道不起眼的縫隙里,並用一個空了的、粘著粉底的粉撲稍微遮掩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我才和林曉真正開始快速拆卸頭髮。

  看守在門口不斷看表,終於在我們把最後一縷頭髮理順時,粗聲催促:「好了沒?走!」

  我們跟著他,沉默地走下樓梯。

  下樓的時候遇到了另外一個看守,靠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吞雲吐霧。

  看見我們下來,問:「那邊…….完事了?客戶咋樣?」

  帶我們下來的看守,帶著點與有榮焉的意味:「完事了。客戶挺滿意的,估摸著.….明天就能把人帶走了。」

  「帶走?」另一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淫邪。

  「媽的……真帶走了?嘖,還沒玩過這種級別的網紅呢,就這麼...

  「看上眼了唄,」

  我們身後的看守打斷他。語氣見怪不怪,甚至帶著點嘲諷。

  「成了『私人玩物」,就算不帶回去,也輪不到你小子惦記,想什麼美事呢。」

  「私人玩物」…….帶走......

  這幾個詞像冰雹一樣砸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下樓的腳步一頓,聽著他們的對話差點踩空摔下去,好在旁邊的林曉扶住了我。

  他們談論安雪兒,就像在談論一件即將被買走的貴重商品,惋惜的不是她的命運,而是自己沒能「嘗嘗鮮」。

  我僵硬地繼續往下走,腳步有些發飄。

  安雪兒……明天要被那個神秘的「客戶」帶走?

  帶走,意味著離開這個園區。

  這對我們這些被困死在這裡的人來說,曾經是夢寐以求的

  「出路」。可這樣的「帶走」,真的是出路嗎?「私人玩物」——這個詞本身就散發著比五樓直播間更加精緻、也更加徹底的占有和奴役氣息。

  她將變成一個被鎖在更華麗、更隱秘牢籠里的「專屬藏品」。

  我和林曉沉默地走回宿舍樓,一路無話。

  夜風吹得人渾身發冷。

  這個消息像一塊更沉的石頭,壓在了原本就窒息的胸口。安雪兒的命運,像一面鏡子,冰冷地映照出我們可能的未來。

  在這裡,無論你曾經是誰,有多少價值,最終的歸宿,似乎都逃不開被榨乾、被轉讓、被徹底物化的輪迴。

  倫納德成了被馴化的「榜樣」,安雪兒即將成為「私人玩物」,而我們.…….下一次「接待」,下一次「任務」,等待我們的又會是什麼?


  穿過空曠的園區,回到那間狹小卻暫時屬於我們的宿舍。

  關上門的剎那,我和林曉幾乎是同時虛脫般地靠在了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沒有立刻交談,只是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宿舍里並不新鮮的空氣,仿佛要把剛才在那棟豪華小樓里吸入的、混合著檀香、雪茄和屈辱的污濁氣息全部置換掉。

  林曉的手抓住我的手,用力握緊。她的手依舊冰涼,和我一樣,還在微微顫抖。

  明天,安雪兒或許就會消失,被一輛車,被那個神秘的「客戶」,帶往一個我們無從知曉的地方。

  林曉突然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收得很緊,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將臉埋在我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哽

  咽和後怕:「程程……謝謝你……剛才,真的……還好你反應快……」

  我回抱住她,能感覺到她單薄脊背上嶙峋的骨頭。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獸,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啞:「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們都沒事。」

  我們就這樣在門後站了一會兒,互相汲取著那一點點可憐的溫暖和踏實感。

  過了片刻,林曉的情緒稍微平復。

  「那個安雪兒……」我忍不住提起,腦海里還是她跪在地上脫鞋、以及最後那空洞疲憊的眼神。

  林曉沉默了一下,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我們無關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這裡,誰也救不了誰。能顧好自己…….就已經很難了。」

  我知道她說的是對的。那種無力感和物傷其類的悲涼,卻依舊沉甸甸地壓著。

  而我們的明天,有一天假期。

  用幾個小時的提心弔膽、尊嚴踐踏換來的。

  「明天……有一天休息。」林曉的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欣喜,只有疲憊。

  「哎,總算能喘口氣。」

  「嗯。」我應著,腦子裡卻飛快地轉著念頭。一天假期,不能浪費。我低聲說:「我想著,明天能不能在園區里轉轉,看看有沒有.……能留意到的東西。」

  我說的隱晦,但我們都明白,「東西」可能指逃跑的漏洞,可能指有用的信息。

  林曉點了點頭,顯然也有類似想法。

  經歷了今晚,我們對「機會」的渴望和警惕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然而,第二天的事實證明,我們還是把新園區想得太「仁慈」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