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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很滿意

2026-09-30 23:19:58 作者: 山清泉

  就在單膝觸地、身體前傾,我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出,指尖精準地捏住地毯上那冰涼的金屬片,迅速收回。

  與此同時,我頭垂得幾乎碰到地毯輕聲說道,:「皇上娘娘萬安,奴婢們告退。」

  林曉也在我旁邊伏低身體,配合著做出姿態。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從蹲下到問安不過兩三秒。

  我甚至沒敢將眉刀立刻收起,而是就勢將握著刀片的右手疊放在左手上,擺出一個類似作揖告退的姿勢,借著這個動作的遮掩,才將刀片緊緊攥在掌心。

  全程,我的臉都藏面紗之後,早已緊張得毫無血色,肌肉僵硬。

  但動作卻流暢得仿佛排練過。

  在我和林曉保持跪姿、等待「發落」的短暫死寂中,我依稀用餘光瞥見,床上的男人微微側過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我們伏低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只從鼻腔里極輕地哼出一個音節:「嗯。」

  算是默許,或者根本是不屑於理會。

  

  得到這聲「恩准」,我和林曉才如蒙大赦,依舊不敢抬頭,保持著卑微的姿態,慢慢站起身。

  我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致命的刀片,掌心全是冰涼的汗水。

  低著頭,一步一步,倒退著挪出了房間。

  門外,阿華像個盡職的太監總管般垂手等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

  見我們出來,他輕輕帶上房門,將裡間的奢靡與不堪隔絕。

  我們像兩尊沒有靈魂的木偶,端著東西,僵硬地站在阿華身側,等待著下一步指令。

  走廊的光線比房間裡明亮些,卻照不暖心底的寒意。

  趁阿華的注意力似乎還在緊閉的房門上,我悄悄將身體側了側,站在林曉斜後方半步。

  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我迅速將手中那枚沾滿冷汗的修眉刀片,塞進了自己袖口內側一個相對隱蔽的褶皺里。

  做完這個動作,我感覺心臟才重新開始緩慢而沉重地跳動,但手臂的肌肉卻依舊緊繃。

  阿華這時才轉過頭,目光在我們臉上逡巡,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審視:「裡邊怎麼樣?你們倆……沒出什麼岔子吧?那個安雪兒,沒跟你們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回華哥,沒有。」我和林曉幾乎同時低聲回答,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顫抖。

  「安小姐……沒跟我們說話。我們就是按您吩咐的,送了東西,就退出來了。」

  阿華仔細看著我們的表情,似乎在判斷真偽。

  幾秒後,他似乎沒發現什麼破綻,才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算得上「滿意」的神情。

  「嗯,行。還算機靈。」

  他揮揮手,「行了,在門口這兒等會兒吧。估計還得一會兒。」

  他不再看我們,轉身面向房門,恢復了那種恭敬等候的姿態。

  我和林曉便像兩塊真正的木頭,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昂貴地毯的紋路。

  走廊里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從樓下傳來的極輕微的動靜。我們甚至能聽到彼此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和那仍未平息的、擂鼓般的心跳。

  袖子裡,那枚小小的刀片貼著皮膚,冰涼,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大概又過了一兩個小時,時間在走廊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鈍刀子割肉。

  終於,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從裡面輕輕拉開了一條縫。

  是安雪兒。

  她身上依舊裹著那層緋紅的薄紗,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

  她沒看我們,目光直接投向像門神一樣守在外面的阿華,聲音沙啞乾澀,沒什麼情緒:「哥找你。」

  只三個字,阿華立刻像被上了發條,腰下意識地彎了彎,臉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連聲應著:「哎,好,好。」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側身閃了進去,沒忘將門帶上,留下一條縫隙。

  門縫裡,隱約傳來阿華刻意壓得極低、諂媚到近乎粘膩的聲音:「您有什麼吩咐?」

  一個低沉、帶著些許慵懶滿足感的男聲響起,依舊是那種含沙般的奇特口音,簡短地命令:「安排就寢。」


  「好嘞!您放心,馬上就好!」

  阿華的聲音里透出壓抑不住的欣喜,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褒獎。

  「今天的安排您還滿意麼?」

  接著,是那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肯定的意味:「今天不錯,安排的,我很滿意。」

  「您滿意就好!滿意就好!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只要您開心……」阿華一連串的恭維透過門縫模糊地傳出來。

  很快,阿華倒退著從房間裡出來,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他輕輕帶上門,轉過身,剛才那副諂媚立刻換成了急促而高效的指揮。

  「快快快!」

  他對著不遠處陰影里候著的兩個看守快速打著手勢。

  「安排就寢!把備著的安神精油、薰香爐都點上,要『鵝梨帳中香』那一款!熱水、軟巾、還有……那個玉制的『太平車』也準備好!手腳都輕快點!」

  他吩咐的物件裡帶著一種古怪的、仿古的儀式感,什麼「太平車」,聽起來像是古代宮廷里某種按摩或放鬆的工具。

  這一切都只為了伺候裡面那位「客戶」安然入睡,其講究和奢靡程度,再次刷新了我的認知。

  交代完這些,阿華才像是終於想起了還像木頭一樣杵在旁邊的我和林曉。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但語氣還算和緩:「你們倆,今天表現不錯,沒出岔子。行了,這兒沒你們事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放你們一天假,獎勵說到做到。」

  一天假。

  這曾經讓我們心心念念的「獎勵」,此刻聽在耳中,卻毫無欣喜,只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麻木和淡淡的諷刺。

  「謝謝華哥。」我們低聲應道,依舊垂著眼。

  阿華隨意地揮揮手,示意旁邊一個看守:「帶她們回去,把衣服換了,頭髮拆了。看著點。」

  「是,華哥。」

  那看守應了一聲,眼神沒什麼溫度地掃向我們。

  「走吧。」

  我們跟著看守,沉默地走下鋪著厚地毯的樓梯,穿過那奢華卻冰冷的大堂,重新走回夜色中,走向那棟熟悉的、貼著五樓夢魘的工作樓。

  一路上,夜風冰涼,吹在我們單薄的紗衣上,激得人發抖,卻也吹不散心頭那股屈辱、恐懼。

  再次回到五樓那間散發著化妝品和灰塵氣味的服裝間,感覺卻已截然不同。

  看守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沒有出去的意思,顯然是要「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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