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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掉落的眉刀

2026-09-30 23:19:53 作者: 山清泉

  紗帳下,隔絕出一個另一個世界。

  我和林曉按照阿華之前的吩咐,一動不動的杵在那裡,背對著床。

  我渾身麻木,四肢冰冷,眼睛死死盯著腳下地毯上某個固定的花紋節點,試圖將全部意識都縮進那個小小的視覺焦點裡,隔絕外界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沒人記得時間。

  直到紗帳內傳來安雪兒沙啞、疲憊,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

  「水.....毛巾.....

  像被按下了啟動開關,我和林曉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沒有交流,甚至沒有眼神接觸,但長期的默契讓我們瞬間分工。

  我立刻轉身,疾步走向房間角落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黃銅水盆架,那裡放著一個空盆和暖水瓶。林曉則快步走向另一側的洗漱台,取下搭在架子上乾淨的白毛巾。

  我的手抖得厲害,擰開暖水瓶塞子時差點打翻。

  溫熱的水注入銅盆,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端起沉甸甸的盆,林曉拿著摺疊整齊的毛巾,我們一前一後,垂著眼,快步走回床尾。

  全程不敢抬頭,生怕一抬頭就和那個男人對視上,就沒有好下場。

  我恨不得把頭扎進盆里的那麼低,視線只及床幔下方和地毯。

  我雙手將銅盆舉高,穩穩托起,盆沿幾乎與床榻邊緣平行。

  旁邊的林曉和我一樣低著頭,她將毛巾輕輕搭在盆邊。

  一隻屬於男人的、骨節分明的手從紗帳邊緣伸出搭在床沿。

  看見那隻手我更緊張了,緊緊的抓住銅盆邊緣。

  然後有人隨意地抓起毛巾,浸入水中,然後連盆帶毛巾一起拿了過去。

  紗帳內傳來撩水聲和短暫的窣窣聲。

  很快,那隻手又將銅盆遞了出來,水已經微濁,換出來時,帶著異樣氣味。

  毛巾胡亂扔在盆里。

  我默默接過,再次走向水盆架換水,傾倒,重新注入溫熱潔淨的水。

  林曉則迅速從一旁取來另一條乾淨毛巾。

  如此往復。

  如此往復。

  第二次遞進去的水和毛巾,被使用的時間稍長一些。

  

  第三次。

  當我把第三盆潔淨的溫水高舉過頭,遞向紗帳邊緣時,那隻手沒有立刻來接。

  帳內安靜了一瞬,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然後,我聽到安雪兒用更虛弱、更沙啞的聲音,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一句:「…….可以了。」

  我和林曉退後一步,重新垂手站回床尾的位置,像兩件完成了階段性任務的工具,再次凝固成沉默的背景板。

  屈辱的侍奉暫時告一段落。

  床幔後的動靜窣窣,偶爾夾雜著布料摩擦和極其壓抑的、不明所以的細微聲響。

  我和林曉依舊站在床尾,頭垂得極低,仿佛要將自己嵌進地毯里,心裡只盼著這令人作嘔的「侍奉」儘快結束,我們能早些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紗帳內傳出一道略顯沙啞、卻帶著明顯疲憊與某種不容置疑意味的女聲,是安雪兒:

  「沒你們什麼事了,下去吧。」

  這聲音像一道赦令,讓我和林曉緊繃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鬆了松。

  我們依舊不敢抬頭,只是保持著卑微的姿態,低低應了聲:「是。」

  林曉在我前面。

  她的動作和我一樣僵硬謹慎,慢慢往門口移動,房間光線昏黃,我經過床邊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的有些害怕。

  生怕裡邊的人會把我們叫住。

  就在她即將退到門口,距離那扇厚重的木門只有兩三步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保持緊張跪姿導致手臂僵硬麻木,或許是因為那粗糙紗袖過於滑溜,又或許是冥冥中的意外。

  林曉垂在身側、原本虛握的左手袖口微微一盪,一個黑色的小東西毫無徵兆地從她袖口內側的褶皺里滑脫出來。

  「嗒」地一聲輕響,落在了她身後深色的長絨地毯上!


  是那個修眉刀!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凝固了!

  好在刀片落在厚地毯上,聲音極其輕微,沒人聽到聲音。

  但它就那樣躺在那裡,在林曉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一點冰冷的、刺目的光。

  林曉的身體猛地一僵,端著銅盆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顯然也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不能停下,更不能回頭!

  床幔後的「客戶」和安雪兒近在咫尺,任何異常的停頓或回頭張望,都可能引起致命的懷疑!

  我緊跟在她身後,看得清清楚楚。

  那枚小小的刀片,此刻就像一枚炸彈,躺在地毯上。

  我想蹲下,假裝整理裙擺或掉落什麼東西,迅速把它撿起來。

  但不行!我如果突然蹲下,動作太突兀,同樣會引起注意!

  時間仿佛被拉長。我們倆像被施了定身咒。

  林曉的腳步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以幾乎不變的速度向後挪動,只是背脊繃得更直,脖頸僵硬。

  她的左手,那隻空著的手,手指微微蜷縮,卻不敢有任何多餘的擺動。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仿佛下一刻就要炸開。

  刀片就在那裡,如果被床上人看到就完了,就算沒看到,等我們離開後,阿華進來收拾,或者明天打掃的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床幔後傳來一聲含糊的低語,接著是布料更明顯的摩擦聲,似乎裡面的人調整了姿勢。

  這細微的動靜卻像驚雷炸響在我們耳邊。

  三秒鐘,大腦像是被投入漩渦的處理器,瘋狂旋轉,排除著一個個不可能的方案。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單薄的紗衣。

  不能讓她回頭,也不能讓我直接蹲下……必須有一個合理的、連貫的、不會引起懷疑的動作!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

  我輕輕拽了一下林曉垂在身側的紗袖,示意她蹲下去。

  她身體微微一滯,似乎沒有領會我的意圖。

  幾乎是同時,身體向下蹲,單膝向前跪倒下去!

  而被我拽了一下的林曉,也順勢跟著我,雙膝一軟,同樣矮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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