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是從那台電腦後面冒出來的。
煙越來越濃，灰白色的，帶著一股焦糊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幾個打手跑過去，一個拎起滅火器對著機箱後面噴，白色的粉末炸開，煙霧混著粉末，整個角落都模糊了。
另一個打手把旁邊的人推開，罵著讓他們滾遠點。
等煙散了一點，我們才看清那排電腦的樣子。
整整一排，四台，屏幕全黑了，機箱後面的線燒得焦黑，膠皮融化了黏在一起，那排電腦是一條線，全遭了殃。
打手蹲下去看了看，站起來，轉過身盯著那個一動不動坐了一晚上的男的。
他縮在椅子上，臉在燈光下白得發灰，眼睛盯著那堆燒壞的線，嘴巴張著，說不出話。
「你他媽搞的？」
打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
他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墜，被打手拽著才沒倒下去。
「不是我.....不是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像被人掐著脖子。
「電腦自己著的.....跟我沒關係.....」
打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他的臉偏向一邊，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打手還要打，另一個打手上來攔住。
「行了行了，別打了。」
「這小子肯定搞了什麼。」
第一個打手還不依不饒。
「明天找人來修吧。」
攔住他的那個打手蹲下去看了看燒壞的線路。
「可能真是自燃起火。這線路這麼久了，有可能老化了，或者運作時間長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
「先別打人，萬一真不是他弄的，打了也白打。」
那個打手鬆開手，被拎著的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別圍著了。」
打手揮揮手。
「該幹嘛幹嘛，電腦壞了的，先歇著，明天等人來修。」
周圍的兩三個人慢慢散開。
打手重新拉了電閘。
我回到自己位置上，試了一下，那排電腦沒影響到我，我按了一下開機按鈕，屏幕還能亮。
我坐下的時候，看見那個男的還坐在地上，靠著牆，閉著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像剛跑完很長很長的路。
他在喘氣，也在慶幸，打手沒再追究，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跟他同一排的人似乎有些生氣。
一個瘦瘦的男的站在自己黑掉的屏幕前面，盯著那台死掉的電腦，像盯著一個死人。
他突然轉過頭，衝著地上的人罵了一句。
「王帥，你是不是有病啊？最後三天了，你整這事幹嘛？」
叫王帥的男生睜開眼睛，坐在地上沒動。
「跟我沒有關係。我都說了，不是我弄的。」
那個男的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大。
「我他媽看見你一直在那兒動來動去的，你肯定搞了什麼！」
王帥站起來，臉上也有火了。
「我都說了不是我！電腦自己著的，你愛信不信！」
那個男的還想說什麼，後面的人拉了他一把。
「小點聲，打手就在門口呢。」
他甩開那人的手。
「別管。」
他瞪著王帥，眼裡全是火。
「我都知道是你，我懶得說你了。這下好了，電腦壞了，這三天去哪整業績？到時候要是排倒數就完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工作間裡迴蕩，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王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小了一點。
「電腦都壞了，就不能算咱們的業績了吧？」
那個男的冷笑了一聲。
「怎麼可能？他們該算還是要算的。你等著瞧吧。」
他轉身回到自己位置上，盯著那台黑掉的屏幕，一拳砸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沒人理他。
我被這麼一弄也精神了。
那口惡氣不知道是咖啡的勁上來了，還是被這一嚇給嚇醒了，腦子裡那團漿糊散了，眼睛也亮了。
我轉回來，盯著自己的屏幕，手指放在鍵盤上。
還有兩天，我得穩住。
不，我得往前沖。
我開始在客戶列表里翻。
一個一個地看，那些聊過的，沒聊過的，充過的，沒充過的。
翻到一個。
是前幾天從小盤轉過來的。
他的頭像亮著，在線。
我點開對話框，發過去一句問候。
「哥，這麼晚還沒睡？」
「哥，我們平台最近新出了一個遊戲，挺好玩的，好多客戶都在玩。您要不要試試？小賭怡情，玩兩把解解悶。」
他猶豫了一下。
「什麼遊戲？」
「捕魚。就是用炮彈打魚，打中了得分。很簡單，我教您。」
我給他開了試玩權限，讓他先免費玩一把。
他玩了幾把，贏了點分，來了興趣。
「這個還挺有意思。」
「是吧哥。您要是喜歡，可以充點小錢進去玩。充得越多，炮彈威力越大，打中的魚越多，贏的也越多。」
他沉默了幾秒。「充多少？」
「您隨便充，先少充點試試。」
又沉默了幾秒。「行，那就充十萬試試。」
十萬。
那兩個字跳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充值連結發過去，他點開，操作，確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充值成功，金額：100,000。
我的業績數字往上猛地一跳。
從第三跳到第二。
我盯著那個數字，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手指在鍵盤上放著，半天沒動一下。
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給那人過去一句：「哥，充好了。您玩得開心，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好。」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人可真大方。
一下子我就成了第二名。
比第三名多了不少。
只要守住最後兩天，就穩了。
我往那排燒壞的電腦看了一眼。
王帥已經坐回自己位置上了，他的電腦壞了，沒得用，就那麼坐著，盯著黑掉的屏幕發呆。
旁邊那個罵他的男的，也坐著，臉上全是懊惱。
他們的電腦壞了，業績停在原地，動不了。
我轉回頭，盯著屏幕上我的名字。
沒想到這會還來了個大單。這火起得好啊。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收住。
可心裡那股高興壓都壓不住。
最後兩天，穩住就行。
第二名，出去玩，然後跑。
機會在等我。
我拿起那瓶咖啡，又喝了一口，苦的，可這會兒喝在嘴裡，有一點點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