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操控A級機甲嗎?」
「不能。」
「B級呢?」
「……不能。」
「那,F級?」
林厭訕笑了下,「不好意思啊,也不會。」
遠程連線的面試官表情嚴肅,皺起眉頭,對他很不滿:「你不會連飛行器也不會開吧?」
蟲族是十分慕強的種族,尤其喜歡以精神力的強度來評判個體,對於雌蟲來說,A級精神力能操控A級機甲,F級精神力能操控F級機甲。
而像林厭這種連飛行器都不會開的蟲。
面試官擰了擰眉心,在面試表格里寫下評價:【廢物。】
他還不過癮。
補充道:【連精神力都沒有的傢伙,建議和幼崽坐一桌。】
又掛了一場面試。
林厭像被狂風驟雨摧殘的溫室花朵,撲倒在自己的床上,喪失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昨天和雌君約定好會還錢後,他就在光腦上海投簡歷。
當然。
是空白簡歷。
因為在蟲族雖然雄蟲有學可上,但原主是個不思進取的文盲,在小學時就坐不住,為了退學,主動和其他雄蟲閣下打架,最後求仁得仁。
只有幼兒園文憑。
所以他只能投一些不需要學歷的工作,但是人家也不要他——
嫌棄他不能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嫌棄他不會操控機甲。
嫌棄他沒有精神力。
說實話,他當蟲才當了24小時不到,這些蟲族本來就應該會的技能,對於他來說真的像聽天書一樣。
誒?騙人的吧?
說好了穿書的是主角呢?
為什麼為什麼他連個工作都找不到呢?
林厭在床上自暴自棄了二十分鐘,然後被迫想通了,嗐,算了,債多了不愁。
想開點。
說不定明天就被雌君給弄死了呢,那就不需要還錢了。
林厭垮著一張臉,推開房門,赫然見到卡斯帕筆挺地跪在走廊上,即使是穿著休閒服,也像穿著軍裝一樣剛毅,帥了林厭一大跳。
他長得很符合林厭的審美。
鼻樑高挺,眉眼鋒利,極其具有野性的五官,再配上紮實流暢的肌肉,能隨機把任何一個人迷成智障。
上輩子林厭本來也是打算長成這樣的。
但他的臉太顯年幼,而且怎麼著都曬不黑,看起來就像在讀書的男高,很好欺負。
但卡斯帕的美貌並沒有迷惑林厭太久,他大驚失色:「你為什麼堵在這?」
他忽然意識到。
他昨天向卡斯帕借錢,是晚上,對方的大腦可能不清醒。
你看吧。
他就說,兩千萬太多了吧。
而且原主在卡斯帕的心裡形象也不好,他肯定是一覺睡醒了,理智回籠,堵上門來要錢了。
雖然堵門的方式有點奇怪,是跪著的,但是跪在門口體積大啊,摩擦力也大,很輕易就能拖住他。
林厭沒敢吭聲,甚至想悄咪咪退回房間把門鎖起來。
但他沒成功。
走廊里,僕從繞過卡斯帕跪的地方,給林厭端來洗漱用品,硬生生把門撐開了,「請閣下洗漱。」
林厭:「……」
丸辣。
依據蟲族編寫的《雌君守則》第三百二七條,卡斯帕身為雌君,必然需要跪著服侍雄主起居,否則就是對雄主不夠恭順的刺頭。
即使是發現雄主對自己的金錢另有所圖,卡斯帕也不敢放肆。
因為蟲族的法律對雄蟲的偏心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在任何事情上有錯處被抓到,就有可能直接喪失財產,然後就會失去他的倚仗。
而雄蟲閣下的起床時間向來不固定,睡到下午才起床的也不在少數。
此刻,卡斯帕被僕從擋在後面,看不清表情,只能聽到聲音:「很抱歉,雄主。我是來伺候您洗漱的,並不知道跪在這裡會影響到您,我下次會注意距離。」
卡斯帕的聲音很輕,像是摧枯拉朽後的灰燼,一吹就散了。
為了防止雄蟲起床後沒見到他而發怒,他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就跪在了此處,也做好了許多預案。
只是沒想到。
就連這樣也被雄蟲挑出了錯誤。
卡斯帕咬住舌尖,雌蟲的牙齒很鋒利,當它嘗到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腥味時,他才冷靜下來,告誡自己:「冷靜點,卡斯帕。」
「雄蟲還沒有對你做出判決,不要自亂陣腳。」
反正,不是催債就行。
至於洗漱,林厭一個直男根本沒有那麼精緻,只寬慰他說:「沒有影響到我,你放心。」
但卡斯帕跪在原地沒動。
「真的沒影響到我。」林厭皺了下眉頭,繞過端著洗漱工具的僕從,抓住卡斯帕的手腕,想把他拽起來,「你起來吧。」
但是,沒拽動。
林厭又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但還是沒拽動。
林厭:「……」
林厭白皙的臉爬上酡紅,要不是當著大家的面,他都想抱頭尖叫。
太丟人了啊。
林厭抓住卡斯帕的手腕,麻木地說:「你又沒犯錯,你快起來吧,以後都不用向我下跪。」
雄蟲的體溫比雌蟲高,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就像被點燃的菸頭灼燙了下,讓卡斯帕不由自主地別開眼,有點心神恍惚。
雖然昨天被灌溉了滿滿的雄蟲素,但是他畢竟不受寵,和雄主相處的時間很少。
這種肌膚相貼的溫存時刻更是少有。
更別提,林厭的表現還這麼具有蠱惑性,他一雙琥珀色的貓眼清澈見底,好像不會說謊似的。
他望著卡斯帕。
說他不需要向他下跪,好像在對自己最寵愛的雌蟲進行承諾似的……
卡斯帕已經不再被剛重生時的滔天恨意蒙蔽雙眼,牽著鼻子走。
說到底,他作為集團軍上將,在無數戰役中指揮若定,為蟲族拓寬了一萬光年的疆域,他更習慣於用理性思維為自己牟利——
「以後是多久?」
既然雄蟲要演雄雌恩愛,來騙取他的資產,那他倒要看看雄蟲的底線在哪裡。
一個眼高於頂的雄蟲能為了錢,裝得有多恩愛?
他真的很好奇。
林厭:「……」
林厭被卡斯帕的關注點氣笑了。
是真的笑了。
他胸膛悶悶地鼓譟,嗤笑了下。
他很認真地說,「直到我死。」
「反正,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蟲跪在我面前。」
「尤其是你。」
然後稍微有點彆扭地轉過臉,耳根通紅,林厭說:「再說了,你還有我的蟲蛋呢,你要照顧好自己,你和蟲蛋對我都很重要。」
卡斯帕的好奇得到回應。
但卻不是他想要的回應。
雄蟲應該趾高氣昂地嘲笑他的提問,並且告知他,雄蟲的寵愛瞬息萬變,他受著就是了,不要異想天開。
這才對。
而不是,很鄭重其事地告訴他這個以後代表著「直到他死」,還和他剖白心跡,說「他和蟲蛋都很重要」。
他不憚以最惡毒的思想揣測雄蟲的行為——凡事都往最壞處想,真遇到了最絕望的情況,他也能早有準備。
他向來是很習慣接受雄蟲的惡意的。
但是,這樣的好意,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卡斯帕像個人機一樣。
輸入完林厭的指令以後,才試探性地站起來。
伸直膝蓋的過程很短暫,但是卡斯帕想了很多。
他想。
雄蟲會不會下一刻就變臉,然後把他關到懲戒室去?
但是在卡斯帕猶豫不前時,林厭花費了很大力氣,用力到手指骨節都發白了,他拉了他最後一把——
卡斯帕就這麼好端端的。
站在了。
他雄主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