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
卡斯帕靠在林厭的床沿曲起一條腿,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將粒子炮銷毀。
當他再次回到星艦的臥室時,看到的就是林厭揪著被褥把自己裹成一團。
遠處升起粒子炮爆炸的光亮,倏地照亮了整個臥室。
同時也照在他的露出來的面容上,粒子炮的光芒在他臉上流轉,隔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細密的陰影。
他的眼底被光芒點燃,驚呼了一聲:「哇——」
卡斯帕踟躕不前,雄主醒得有些不是時候了。
但他沒有退路。
因為雄蟲已經發現他了,林厭讓出一個位置,向他招手,有點像招財貓。
雄蟲四體不勤,是戰五渣。
但是這是歸屬於雄蟲的星艦,如果雄蟲起了殺心,利用星艦狙擊他簡直輕而易舉。
向來身體協調能力全A+的卡斯帕上將,同手同腳地坐到林厭給他讓出的空位里。
空位很小,高個腿長的上將束手束腳地坐著,表情忐忑。
然後他聽到雄蟲貼在他耳邊,暖融融的熱度傳遞過來,惹得他耳根發燙,雄蟲問:「你給我放的煙花嗎?」
……其實是粒子炮的光。
卡斯帕頓了下,心裡的大石頭瞬間落地,他很輕地應了聲。
「好漂亮,謝謝雌君。」
剛睡醒的林厭聲音軟和,讓他蟲的心裡不由得塌陷下去。
他絮絮叨叨地叮囑道:「不過還是要叫醒我再放啊,不然我沒看到不就浪費了嗎?」
卡斯帕:「好,雄主原諒我這次。」
原諒他這次的撒謊。
這是他最後一次圓謊了,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他繼續偽裝下去,和雄蟲成為蟲蟲艷羨的模範夫夫。
……
回到家後,林厭感覺卡斯帕變得很奇怪,具體哪裡奇怪,他也說不太上來,但就是有濃重的違和感——
雖然卡斯帕之前對待他就很溫柔,但是現在他溫柔得有點毛骨悚然了。
就比如說。
他昨天早上七點起床做孕期餐,發現卡斯帕已經在廚房裡把鍋鏟掄到冒煙了。
今天,早上六點起床,發現卡斯帕也已經在廚房揉麵團了。
林厭:「……」
也不知道他是幾點醒的。
見到林厭三番四次地來廚房,卡斯帕也沒敢讓他來炸廚房,而是順手給他搬來小板凳、揪下一小團麵團,哄努力幫倒忙的幼崽似的:
「喏。」
「我還有事情要做,雄主先自己坐這裡玩吧。」
林厭:「?」
好像男媽媽。
再有一次,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被卡斯帕瞧見了,他立馬放下手頭的事情,眼裡極其有活:「冷不冷?我給雄主拿拖鞋。」
林厭都沒來得及拒絕。
對方就跪下來,抓著他的腳踝給他穿毛絨拖鞋。
「別別別,我不冷。」林厭掙扎了一下。
他很固執地把林厭的腳塞進毛絨拖鞋裡:「雄蟲的身體很脆弱,哪怕雄主不覺得冷也要穿。」
林厭懷疑,反派哥背著他進修了娘道。
他是一個起了殺心就可以徒手接原子彈的成年男子,很不習慣這樣的溫柔。
於是,林厭連連拒絕,趿拉著拖鞋,落荒而逃。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盡頭時,卡斯帕仍保持著彎腰穿鞋的姿勢,盯著他消失的點看。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落下孤絕料峭的背影。
像一座千年的雕塑,沉默了很久。
直到光腦彈出視頻通話申請,卡斯帕才回過神,接通。
那頭,是他在第一集團軍的副官,一個行事可靠的已婚中年雌蟲,副官向他致禮問好:「上將。」
卡斯帕頷首,算是回應。
副官掃視卡斯帕那邊的環境,沒有雄蟲,他鬆了口氣,「我的手冊管用嗎?」
副官也是英年早婚。
嫁給雄主後,做了雌君,但是無論後來有多少新來的雌侍,他都不曾被冷落過。
明里暗裡都被全軍的軍雌嫉妒。
當然,他本人對於這些嫉妒都是照單全收,並表示竊喜。
如果不是他直系的上將向他索要心得,他根本不會把自己得寵的手段告訴別蟲。
誰知,他的直系上將冰冷的吐出幾個字:「不管用。」
副官遲疑了會,「不會吧,我們做雌君的就是要溫柔大方得體,把雄蟲養得跟幼崽一樣,才能得到雄蟲的依賴啊。」
哪有依賴。
雄主都跑了。
卡斯帕懶得聽他廢話,壓低眉眼,冷氣隔著屏幕都把副官凍著了:「你來找我就說這個嗎?」
副官這才關閉了八卦模式,正色道:
「上將,軍部詢問您的健康狀況,如果您身體狀況好的話,能否早日返回第一集團軍處理公務呢?」
「……恐怕不行。」
副官詫異道:「為什麼?」
有關雄蟲閣下的消息傳得格外得快。
雄蟲閣下有關案件的執法過程必須全程直播,以保障雄蟲閣下的權益。
於是雄蟲閣下為了雌君把其他雄蟲閣下打了一頓的事情,在星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為了保護雄蟲的隱私進行了打碼,並且隱匿了三蟲的個蟲信息,但是副官還是憑藉著作為上將心腹的豐富相處經驗,認出了卡斯帕上將。
並且,在他瀏覽星網時,發現為雌君出頭的林厭閣下一躍成為蟲族必嫁榜前十,對上將的羨慕嫉妒恨也隨之而來——
【一眼假。】
【雄蟲閣下被武力威脅了就眨眨眼,我為您聯繫雄保局。】
【誰知道這雌蟲表面上正經,私底下幹了什麼才勾引到了雄蟲,就算告訴我們這些清白的雌蟲,我們也是不屑於去做的。】
【求開課,我跪著聽。】
【雌君我竟然在這裡遇到你了,好巧啊,對了我們雄主叫什麼?我們家現在在什麼星球呀?】
他看著也眼熱,還以為以林厭閣下對上將的寵愛與縱容,回到軍部不過是上將撒撒嬌的功夫呢。
「跟你說不清楚。」
卡斯帕也有些難以啟齒,難道要他跟副官剖白心路歷程,告訴他:
其實雄主並不喜歡他。
只是因為他裝得好,裝得夠賢惠,才迷惑了雄主,騙來了這麼多的寵愛。
提出這樣「不賢惠」的出去拋頭露面的請求,會不會惹怒雄主,撕開他一直以來的偽裝呢?
他承擔不起。
於是他說:「這件事情不必提了,如果我向雄主提出出去工作的請求,必然會傷害我和他之間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