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卡斯帕在鎏金邊框的鏡子前,扣上軍帽。
自從結婚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去軍部了。
他不是在懲戒室,就是在去懲戒室的路上。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穿軍裝,卡斯帕扣上軍帽的動作生疏,不像從前那麼熟練。
軍帽歪了。
「歪了。」林厭提醒道,但卡斯帕伸手整理時,搞得更歪了。
沒辦法,林厭只好親自上手調整。
「現在正了嗎雄主?」卡斯帕低垂眉眼,看向雄主。
他的雄主表情嚴謹認真,緊繃著稚嫩的臉,扶正他的軍帽,好像在做什麼很莊重的事情。
然後火急火燎地退開兩步,打量了一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正了。」林厭豎起大拇指,「怪好看的嘞。」
這不是林厭對反派哥的阿諛奉承,完全是真心話。
卡斯帕穿著深藍色的呢絨軍裝,裁剪得體、非常合身,收緊的腰線勾勒出他肩寬腰窄的挺拔身形,皮帶緊緊束縛腰間,顯得利落。
順著肩章垂落的金色穗帶,隨著卡斯帕輕微的動作晃動。
卡斯帕垂下眼眸,眼底像是揉碎了星光,很溫柔。
好看得惹眼。
看到打扮整齊、馬上要去上班的卡斯帕,林厭想起自己勤工儉學的日子,以及前段時間投簡歷被hr要求連軸轉的經歷,後知後覺地生出一點擔憂:
「軍部什麼時候下班啊?」
軍部對孕雌有沒有優待啊,該不會也要天天加班吧?
卡斯帕:「六點。」
「早九晚六啊,那還行。」軍部的工作時長得到林厭的認可,但又升起新的擔憂,「那你們中午有飯吃嗎?」
雄蟲的猶豫的態度顯而易見,卡斯帕心裡咯噔跳動一下,軍裝下的手掌緊握成拳,關節處咯吱作響,青筋繃起。
他不確定雄主是不是反悔了。
卡斯帕謹慎措辭:
「有食堂的。」
「……雄主您是對我回軍部工作有什麼顧慮嗎?」
卡斯帕真的很敏銳。
真的好像他肚子裡的蛔蟲啊。
林厭在心裡嘀咕,明面上也沒讓卡斯帕猜來猜去,直說道:
「是有點顧慮。」
卡斯帕對雄蟲的喜怒無常早有心理準備,雄蟲同意他回到軍部工作才出乎他的意料。
現在雄蟲出爾反爾,他反而像是塵埃落定般鬆了口氣。
「那——」卡斯帕鬆開了攥緊的拳頭,不知為何有點悵然若失。
他想說:「那我聽從您的安排,我會拒絕軍部的工作。」
但是。
在他準備妥協的那一刻,他聽到雄蟲斬釘截鐵的聲音,接上了他的話,「——那我陪你一起去上班!」
「我看看哪裡待遇不行,看看你跟同事處的怎麼樣,要是哪不好,我就跟軍部的蟲鬧!」
卡斯帕側目。
他的雄主像個小貓咪,張牙舞爪地露出自以為很有殺傷力的武器。
好可愛。
林厭得意地抬臉:「我是雄蟲,他們總不至於把我打死。」
卡斯帕沒說話。
被卡斯帕沉默地注視著,林厭忐忑起來,垮起臉:
「……不是吧,真的會被打死嗎?」
卡斯帕搖了搖頭:「不會。」
坐飛行器來到軍部以後,林厭才知道卡斯帕所言不虛——
他不僅不會被打。
他還會被當成猴子圍觀。
剛下飛行器,林厭就打開儲藏室,昨天半夜網購的紙箱大大小小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卡斯帕動作自然地走到這些紙箱前,扣住網購紙箱的把手,正準備端起來。
但林厭的手幾乎是在同時覆上了他的手背,制止他。
雄蟲的力度很微弱,卻牽引著他放下手裡的東西。
「做什麼呀你,哪有讓你幹活的道理?」
這說反了吧。
哪有讓雄蟲閣下幹活,雌君在旁邊監工的道理?
卡斯帕抿了下唇,爭取道:「那我和雄主一起搬,兩個蟲配合幹得快些。」
林厭可是有擔當的直男,就算是孕雌主動要求乾重活,他也不能答應。
他拆開一個坐墊的包裹,強硬地把卡斯帕按在剛鋪好的軟墊上:
然後轉身又回儲藏室里搬護腰靠背的箱子,林厭螞蟻搬家似的,揣著大包小包的孕雌用品去卡斯帕的辦公區。
卡斯帕的辦公室和他的形象很一致。
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簡約但寡淡,讓人看著很壓抑。
幸好林厭買的用品都是亮色的,點綴其間,增添了不少光亮。
放在人類社會,幾乎可以做辦公室vlog。
林厭叉腰環視一圈,看著自己爆改過的辦公室滿意地點頭,收拾了一下辦公室的紙箱,搬出去。
誰知道。
紙箱層層疊疊堆積很高,遮擋住林厭的視線。
他不小心踩掉了別蟲的鞋子。
罵聲隨之而來,「長沒長眼睛,走路不看路的啊?」
林厭放下紙箱,真誠道歉:「對不起啊,我給雌君整理辦公室,剛才真沒注意到你。」
被踩掉鞋的雌蟲反扣自己的軍帽,軍裝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眉弓處帶著新鮮的傷痕,顯然剛和蟲打過架。
長得不太正派。
他看到從紙箱後冒出頭的林厭,挑了下眉:「你長得這麼嫩就結婚了?」
「是的。」林厭說。
真結婚了啊?
這小孩看起來才剛覺醒吧,沒想到都嫁人了。
還給雌君整理辦公室。
嘖,給蟲當雌侍被剝削得真慘啊。
埃里森嘖嘖稱奇,軍部所有蟲都知道,他是堅決不婚的雌蟲。
以他赫然的戰功,以及卡斯帕上將對他的看中,不少C級雄蟲都對他拋出雌君的位置作為橄欖枝。
有約定俗成的規定,雄蟲不能休棄雌君,但是雌君過得不好也沒有主動離開的機會。
他非常怕婚後被當成奴隸一樣剝削。
現在看到被剝削得這麼慘的小雌蟲,他的氣早消了,忍不住掏心窩子說點話:「你離婚吧。」
林厭呆住了,慢吞吞地發出了一句:
「啊?」
埃里森的話就像泄了閘的水,滔滔不絕:「雖然說現在蟲族離婚的案例不多,法院判決離婚的可能性也很低,但是你畢竟只是雌侍,像你這種連雌君都能剝削你的雌侍,多少還是去爭取一下吧。」
「可是,雌君沒有在剝削我。」林厭反駁,「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埃里森:「?」
埃里森:「你被洗腦了?」
林厭莫名其妙:「沒有啊,你什麼意思啊?他懷的是原……我的孩子,我照顧他理所當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