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你能不能別瞎想,先找我問清楚可以嗎?」
雄主咬字很慢。
字斟句酌。
林厭是真的很想跟反派哥把話說開,以免反派哥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扣分。
分扣完了就嘎嘣一下把他砍了。
但卡斯帕一時語塞,完全不知道回答什麼,「……」
揣摩雄主的心思,也是雌君的必修課之一。
他當然可以向雄主詢問,但問多了,落在雄蟲眼裡就是蠢笨、不識趣,誰也不能保證以後雄主不會覺得「怎麼什麼都問,有那麼多問題嗎」。
其中的分寸如何拿捏,沒有蟲教過他。
他眼神黯淡。
或許他以前對雄蟲的愛棄之如敝履,但現在他真的不想被雄主厭棄。
可是。
這是雄主的命令。
「你看你,是不是又多想了。」雄主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指著他鮮血淋漓的手掌,遞來幾張紙巾,「都流血了,也不知道處理一下。」
卡斯帕垂眼。
許是幾分鐘前,為了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太過用力。
尖銳的指尖劃破了掌心,月牙狀的傷口正在流血。
血沾得到處都是。
手上有,地板上有,就連剛剛抱在懷裡雄主的衣服上,也落了好幾處暗紅。
雄蟲之間攀比成風,為了炫耀財力,雄蟲的衣服大多是一次性的。
穿完就扔,毫不在意。
唯獨這件廉價的衣服不知怎麼的就得到了雄主的青眼,洗了又穿,穿了又洗,洗褪色了也並沒有丟。
現在。
這件衣服被他的血,弄髒了。
卡斯帕接過紙巾,低頭仔細擦拭雄主衣服上的血漬,但是血跡已經洇干。
他擦不乾淨。
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喉頭髮緊,垂下眼帘避開林厭的視線,無措得就好像受驚四躥的幼鹿,但他避無可避:「……對不起雄主,請您責罰。」
他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雌君。
控制欲強,不願意為雄主納侍,善妒又小心眼。
到頭來,他自己卻連最簡單的貼身服侍雄主都做不好,把雄主的衣服弄髒了都渾然不覺,還要靠雄主出言提醒。
他太失職了。
林厭:「?」
能不能別向他道歉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
真的感覺好無力。
有種變成老黃牛一口氣耕五百畝地,結果最後發現是別人家的地的無力感。
卡斯帕什麼時候才能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還有他的蟲蛋呢?
「別動。」
卡斯帕的大腦現在還處於宕機狀態,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厭無奈嘆氣。
指望卡斯帕重視自己的傷口,是絕對指望不上了,只能靠他來。
林厭找到碘伏,擰開瓶蓋,扣住卡斯帕寬大的手腕。
清創,上藥,包紮。
末了,林厭又打了個很醜得很有辨識度的蝴蝶結。
雄蟲的體溫偏高,指腹貼上來的那一刻,卡斯帕整條手臂都僵住了。
被雄主溫熱體溫覆蓋的皮膚,哪怕沒有接觸到雄主泄露的雄蟲素,也燙得驚人,一股熱意從手腕燒過來,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卡斯帕難耐得收緊拳頭,手背青筋浮起,顯現出淺淡的脈絡。
「很疼嗎?」
林厭烏木水潤的貓瞳里有片刻的遲疑,低頭,對著傷口輕輕吹了下,聲音溫軟,「這樣呢,你會不會感覺好點?」
卡斯帕:「……」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卡斯帕覺得自己快炸掉了。
傷口根本不疼。
這點小傷對於雌蟲的超強恢復力來說,連輕微傷都算不上。
但雄主吐息很慢,像春日破冰時的溪流,緩緩流淌過傷口。
像賞賜,也像酷刑。
所到之處的皮膚都寸寸戰慄,血氣上涌匯聚下腹。
他脊背繃直,像是緊繃到極致的琴弦,多施加一分的力道就會錚然斷裂,聲音沙啞得仿佛不是從自己的喉嚨里擠出來的:「不疼的,雄主。」
但卡斯帕的表情看起來好像還在忍痛,忍得都發抖了。
但是林厭並沒有注意到瀰漫在卡斯帕臉頰上的病態潮紅,以及不受控制的失焦的瞳孔,他的眼底還是化不開的擔憂。
說實話,林厭不太會安慰人。
安慰人是需要學習的,但他以前受傷沒人哄。
只有堂弟堂妹摔倒了,叔叔嬸嬸還有其他長輩才會一蜂窩上去,塗藥的塗藥,吹氣的吹氣。
甚至還會怒打地板,說都是地板的錯。
但卡斯帕的傷是自己弄的,林厭總不能怒打他的指甲。
他為難地嘆了口氣說:「卡斯帕,以後遇到這種事情,可以直接問我。別傷害自己。」
這是卡斯帕受過最值得的傷。
原來這點小傷,就能被雄主這樣珍而重之地對待。
他現在只恨雌蟲的恢復能力太強,不能把這個傷口長長久久保留下去。
卡斯帕喉嚨發乾,傷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癢,像被羽毛撓了一下。
心臟像發麵饅頭,一瞬間膨脹得厲害,也疼得厲害,他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力氣才壓下身心的異常,假裝平靜地說:「雄主。」
「嗯?」
林厭沒抬頭,還在低頭呼呼地吹。
卡斯帕說:「以後遇到任何事,我都會跟您溝通。」
「您說了,我才信。」
林厭老懷欣慰,有種自己把對牛彈琴,結果牛真的開竅了,不僅能聽懂話,還能哼兩句莫扎特。
他現在甚至想跟卡斯帕急頭白臉地現場演練一番,趁熱打鐵,鞏固教學成果:「那你現在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確實有個問題,剛才就想問了。」
在林厭仿佛鼓勵幼崽的目光中,卡斯帕動了下唇瓣,問了一個在心裡盤桓許久的問題——
「雄主餓了嗎?」
林厭:「?」
咋問這個!
這時候咱倆不是應該互訴衷腸、解除誤會嗎?
「平時這個時候雄主已經在享用晚飯了。」
林厭才知道,卡斯帕在「抓姦」之餘,還向專供雄蟲的餐廳訂餐,生怕他餓到。
那家餐廳是專供雄蟲用餐的,分外講究,豪華的雙蟲套餐裝在保溫食盒裡面,層層疊疊地碼著。
林厭的目光落在飯盒上,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本來是來找我一起吃飯的嗎?」
林厭看到雙蟲餐,心裡浮起了一絲內疚。
他不敢想,卡斯帕抱著雙蟲餐來,然後猝不及防看到他和西伊並肩交談,產生誤會,卡斯帕會有多難過。
卡斯帕不敢欺瞞雄主,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動了動唇瓣,又硬生生咽回去:「……」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顯而易見。
林厭一眼看穿,「不是來找我吃飯的嗎?那為什麼是雙蟲餐?」
卡斯帕:「……」
卡斯帕的目光垂下去,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雙蟲餐一份是點給雄主的。
另一份……
是給西伊的。
他很害怕自己來遲了,來不及阻止。
更怕,即使自己趕上了,他根本沒有資格阻止對西伊情根深種的雄主。
駕駛飛行器過來的路上卡斯帕想了很多,為了不被雄主拋棄,他能做什麼呢?
答案只剩下一個。
他必須繼續裝賢惠大度。
只要不被拋棄,只要還能留在雄主身邊,他會連西伊一起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