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的艙門輕生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內部的照明燈依次亮起。
林厭向後一躺,癱瘓似的靠在座位上,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幸好你來得快,你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雌君要是知道,他一個直男隔三差五被人表白。
他一定也會覺得他命苦。
卡斯帕表情平靜地為他整理脫下的衣物,問他:「雄主是在說反話嗎?」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全知道。
他也知道他要是來遲了,會發生什麼——
左右不過是雄主增添了一段露水情緣。
現在細想來,是他太敏感了,這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任何雄蟲都不可能只守著雌君過日子,更何況,雄主的雌君還是他這種為了工作不著家的軍雌。
能有雄蟲閣下的寵愛就已經很好了,他本就不該奢求太多。
期望越高,失望越多;
降低期待,才能減少傷害。
但是。
他做不到。
林厭皺起眉,他現在真的進化了,聽到這個語氣就知道苗頭不對,「你什麼意思?」
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別讓他猜了,好嗎?
卡斯帕:「……」
面對雄主的質問,卡斯帕知道自己狀態不對,他的餘光瞥到後視鏡。
從後視鏡里看他自己。
平日裡能掌控全局、運籌帷幄的上將,此刻卻只能任由妒火在眼底點燃,如火燎原,愈演愈烈。
多扭曲。
多醜陋。
但他用盡全力才克制住,沒有讓自己失控地將內心的想法都說給雄主聽:
他以為有前世的仇怨橫在他們之間,他不會對雄主動心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權衡利弊以後的抉擇。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他喜歡雄主。
甚至,他不願意跟其他任何蟲分享雄主。
但是他也知道,這些話說給任何雄蟲聽,都會惹惱雄蟲,被送到雄保局。
而現在,雄蟲已經察覺了他的不守本分,並且繼續追問:
「卡斯帕,你說話。」
像被針扎般的苦澀瀰漫開來,卡斯帕手裡的衣服被捏出難以撫平褶皺。
他不知如何應對:「話。」
林厭:「?」
林厭懵了一下。
緊接著,在卡斯帕馬不停蹄的解釋下,他更懵了——
「……對不起雄主。」
「我本不應該來的,下次我會為您和心上蟲訂好房間,掃清阻礙,度過圓滿的一晚。」
「今天是我考慮不周。」
林厭炸了。
他的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停停停,你給我訂房間,讓我跟別的雌蟲,砰砰砰?」
弄啥呢,他是那種百無禁忌,跟男的也能睡覺的男生嗎?
「是的雄主。」卡斯帕一板一眼地道歉,但五指抓住的衣服上,摺痕更加明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攪您,我只是……不太熟練,請您原諒我的冒犯。」
是的。
他只是不太熟練。
等以後,雄主的雌侍越來越多的時候,他大概就能習以為常了吧?
遲遲未得到林厭的寬赦,卡斯帕再次保證:「我下次不會自作主張,只會在您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
「……我能需要什麼幫助?」
卡斯帕一板一眼:「如果您有不會睡的,可以問我。」
「別說了。」林厭氣急敗壞,指尖勾住卡斯帕軍裝上的綬帶,猛地向下一拽,「你過來。」
很使勁是對於雄蟲來說的,林厭的掌心都快磨破皮了。
對於軍雌而言,這點力氣簡直像小貓撓癢。
但,原本還在站得筆直像在面壁思過的的卡斯帕,一頓。
在綬帶和軍裝摩擦聲中,他放棄抵抗。
一點點折下如利劍般挺拔的腰背,低下頭。
林厭沒費什麼力氣就把卡斯帕拉到和他持平的高度,盯住他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
「你記住。」
「他們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這種最好的。」
「我不會答應他們的。」
「記住了嗎,卡斯帕上將?」
卡斯帕的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雄主什麼意思?
像在沙漠裡快渴死的旅人看到眼前出現綠洲,第一反應並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懷疑。
他很慢地眨了下眼,問:
「……雄主是在向我承諾以後身邊只有我一個雌蟲嗎?」
卡斯帕的目光如有實質,滾燙而專注,仿佛有岩漿在平靜的冰層下涌動。
林厭和他對視下不由得心虛。
反派哥說他以後只有他一個雌蟲,倒也也沒錯。
因為他是直男。
除了反派哥以外,他實在是不能再接受別的男的跟他靠這麼近了。
但是這個話怎麼就聽著怪怪的呢?
林厭思來想去也沒明白怪的點在哪裡,但還是矢口否認:「我可沒有這麼說。」
卡斯帕在感情上很遲鈍。
他沒有察覺到林厭在否認下的羞惱,只是覺得雄主理應如此——
「是我沒有領會到雄主的意思,雄主只是單純看不上西伊,是我下賤,是我自作多情才……」
林厭的反應比卡斯帕快一步。
他知道卡斯帕馬上就要道歉,道歉的下一步就是下跪,下跪的下一步就是流產,流產的下一步就是弄死他。
於是,當機立斷阻止了他,「夠了。」
林厭認命道:
「你說對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這輩子只認你一個同甘共苦的雌君。」
「……總之,你不要覺得我招蜂引蝶,對我產生什麼不好的印象,好嗎?」
反派哥的手裡捏著他的性命,他不敢讓反派哥對他產生負面情緒。
他怕死。
語言裡滿滿的暗示:咱倆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事別殺我。
但是反派哥走進他別過臉的視野里,寬闊的大掌覆上他的臉頰。
像在碰一塊布丁,動作很輕。
聲音也是:
「招蜂引蝶?」
「可是別的雌蟲喜歡上您,再正常不過了。」
林厭問:「真的嗎?」
他從懂事起,都沒人這麼說過他。
叔叔嬸嬸人挺好的。
他爸把他扔在叔叔嬸嬸家從沒給過錢,但他們還是把他養大了,也沒有斷了他的學業。
他們只是嫌他多餘而已。
是他的問題。
他確實多餘,成為了所有人的負擔。
結果,反派哥很認真地說:「真的。」
有誰會不喜歡雄主呢?
喜歡上雄主,只能證明他們眼睛沒瞎。
雄主是多單純善良的雄蟲,都是外面的雌蟲道德敗壞,使出各種手段勾引他。
雄主本就是受害者。
如果他還要因此厭恨雄主的話,那雄主該多可憐啊。
該受到懲罰的,是外面那些雌蟲。
他們難道自己沒有雄主嗎,為什麼要跟他搶雄主。
林厭很好哄的,他馬上就高興起來,轉向卡斯帕: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好。」
卡斯帕一口答應。
林厭猶豫:「你都不問問我是什麼事?難不成我讓你去死你也答應嗎?」
卡斯帕點頭,「是的。」
被雄主的承諾沖昏頭腦的卡斯帕上將,心想:
當然。
這時候雄蟲哪怕讓他獻出生命。
他都會像完成軍令一樣一絲不苟地執行。
「所以是什麼事呢,雄主?」
但是,雄主並沒有索求無度,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