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做。」
卡斯帕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數倍,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什麼東西,像冰層下洶湧的暗流。
「方案的風險評估過於樂觀。給你們四十八小時,重做。」
後勤部長的臉色瞬間煞白。
那份方案雖不完美,但上將的挑剔簡直有些無理取鬧。
但卡斯帕並沒有理會部長的反應,面無表情,直接點向下一位匯報者:
「情報部,繼續。」
「……」
軍部作戰會議比往常結束的時間提早很多,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氛圍中驟然結束。
軍官們迅速離去,不敢多作停留。
當最後一人離開,會議室厚重的門自動合攏的瞬間——
卡斯帕總是挺直的脊背像是被無形的重量壓彎了。
向來能夠掌控全局、洞察一切的他,點開光腦的個人終端撥通電話時,聲音發抖:
「動用最高權限!」
「立刻!我要知道雄主在哪裡,現在,是否安全。」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卡斯帕上將,此時卻語氣焦灼。
副官謹慎回答:「根據林厭閣下的定位,他本人還在療養院,沒有出來。」
「我們的眼線怕被雄保局起訴,不敢靠得太近,但是隱約看見林厭閣下和一個雌蟲……關係密切。」
「似乎是在被告白?」
六點鐘來接卡斯帕回家,好像不僅僅只是林厭對卡斯帕的承諾。
同時也束縛,不對,更準確地來說,是馴服。
同時也馴服了卡斯帕。
每天到下班的時間點前,卡斯帕就會提早好幾個小時開始期待,期待副官給他接通軍部大門的攝像頭,讓他能夠觀察雄主不那麼高明的隱藏。
可是。
他的雄主,像玩狗似的馴服了他以後,就對他棄之如敝履了。
虧他還以為……
雄主是不是被捲入了什麼危險,或者是飛行器出現了故障。
所有為林厭的安危而緊繃的神經,像是被一把刀,攔腰斬斷。
卡斯帕盯住光腦,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哪個雌蟲?」
副官迅速傳回了圖片。
角度是偷拍的,雖然模糊,但是足以辨認。
是西伊。
卡斯帕認得。
自從他決心跟雄主做模範夫夫以後,他就找婚姻專家評估了這段感情。
發現對婚姻威脅最大的就是這位雄主死對頭的雌侍——
年輕。
貌美。
不道德的身份。
每一個點,都對生性風流的雄蟲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更別提雄主本身就對西伊情根深種,對他的喜歡,連家裡的僕從都蟲盡皆知。
就算雄主刪掉了西伊的好友,那又如何?
他依舊在雄主心裡占據重要位置。
難以言喻的苦澀,猛地從卡斯帕的心臟炸開,席捲四肢百骸。
那是很深、很鈍的痛楚。
「原來是遇到了舊人。」
卡斯帕霍然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巨響。
但他並沒有被聲響分散注意力。
此時,什麼冷靜自持、什麼風度、什麼戰略,都抵不過他腦海里原始而衝動的念頭——
他要阻止他們。
現在。
立刻。
馬上。
卡斯帕撿起靠在椅背的軍裝外套,宛如裹挾著冰渣的暴風雪,氣勢凌厲,衝出會議室。
所過之處,散發著生蟲勿近的威壓。
臨走時,他跟副官說:「替我請假。」
飛行器被啟動到極限速度,幾乎是恰好壓制在飛速紅線之下,朝著療養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飛行器一個急剎,迫降在療養院時,卡斯帕一眼就看到了林厭——
裹得跟熊一樣的雄主,和西伊聊得……
並不投契。
至少,雄主的站位離西伊有三米遠,顯然不算親密。
他難以想像,如果他到來時,兩蟲已經滾上床單,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話,他能怎麼辦……
他什麼也做不了。
法律規定雌君沒有資格阻攔雄主納侍,他頂多在外面等到結束以後,抱雄主回家。
或者假裝大度地跟雄主說,「你們做吧,有不會做的,可以來問我。」
幸好,現在還來得及。
這一刻,卡斯帕才感到空氣進入肺腔,仿佛溺水的人得到施救,終於能夠重新呼吸。
他一寸一寸地整理完自己的衣著,才下車,大步流星地擠到兩蟲中間:
「雄主。」
林厭扭頭。
看到了卡斯帕。
他的雌君和往常一樣,肩寬腰窄,穿著筆挺、熨帖的軍裝,讓人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林厭躲到卡斯帕身後,小聲問:「你今天下班這麼早嗎?」
看到主動向他走來的雄主,卡斯帕像是躺進了剛曬好的棉被裡。
很溫暖,很安心。
他低聲應了:「嗯,我想雄主了。」
那還說啥了兄弟。
趕緊搞定西伊,咱倆回家吃飯唄。
但林厭還沒來得及開口和西伊道別,西伊橫插一句:
「上將好會打扮,能駕馭得了這種風格。」
西伊的眼睛彎成月牙,語氣甜膩得像在流淌蜂蜜。
卡斯帕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投向他。
但西伊沒有被卡斯帕一個眼神嚇退,反而更進一步,自嘲地嬌憨道:
「不像我,粗手笨腳的,只能靠遺傳的底子硬撐著。」
「真是蟲比蟲氣死蟲。」
剎那間,茶香四溢。
能聽到言外之意的蟲都明白,他這番話明褒暗貶。
把卡斯帕的出眾的美貌歸結為費盡心思打扮的結果,而他自己是純天然的。
卡斯帕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言外之意,眯起眼警告。
西伊身形微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但一想到林厭閣下在旁邊,他又生出了無限的勇氣,不偏不倚地對上視線。
四目相對間,電光石火。
如果眼神能殺蟲,他倆就已經是活體滅蟲劑了。
殊不知。
主角之一的林厭,卻是個鋼鐵直男,而且還是世界上硬度最強的鋼鐵——
「哦。」
林厭頓了下,視線掃過西伊全身的裝扮。
他真的很認真地在思考西伊的話。
確實打扮得沒有反派哥好看。
而且看起來身材像白斬雞,還是反派哥比較孔武有力。
隨即表示認同般地點了下頭,很純粹地評價:
「那你確實很粗手笨腳了。」
緊接著,更是重拳出擊。
給出了近乎殘酷的建議:「你想學怎麼打扮嗎?上將的審美很好,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替你問問上將願不願意教你。」
「……」
西伊溫柔到完美無瑕的笑意,驟然僵住了。
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
這句補刀,徹底將西伊釘死在原地,倉促之下,只能說:
「不、不必了。」
林厭莫名其妙地看著西伊落荒而逃的背影,略帶狐疑地望向卡斯帕:「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林厭回頭看時。
卡斯帕幾乎要把蟲撕碎的目光,早就消弭於無形。
「沒有。」卡斯帕垂眼,五指握拳,抵在唇邊,他難得笑,但此時就算是有手遮擋,也沒藏住翹起的唇角,「咳。」
「雄主說得特別對。」
林厭還在反思自己,絮叨:「那他跑什麼?我又沒凶他。」
卡斯帕垂眼,覺得他的雄主簡直可愛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