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厭一下子就認出了來蟲。
卡斯帕就這樣撐傘立在雨中,半邊肩膀毫無遮擋地被雨水打濕,藍色的軍裝洇開更深的顏色。
但他渾然不覺,還是將傘面向林厭四十五度傾斜,撐得四平八穩。
看到卡斯帕來接他,林厭第一時間的關注點跑歪了:
「上將,集團軍這麼閒嗎?可以隔三差五遲到早退嗎?」
那工資怎麼樣?
招雄蟲不?
能內推不?
年假幾天,五險一金齊全嗎?
但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疑問都沒來得及問出口。
因為卡斯帕一個平a,就把林厭腦子裡沒完沒了的疑問,打得全軍覆沒:
「本來不閒的,但是現在下雨了,雄主。」
林厭不明所以:「嗯?」
卡斯帕的目光穿過雨幕,直直地落在林厭的眼睛裡:
「……所以,等會您有空跟我一起窩在家裡聽著雨聲看電影嗎?」
林厭對壞的情緒不敏感,駑鈍得像未經打磨的頑石。
但是面對別人透露出的好意。
尤其是有人,不對,是有蟲,把他用來敷衍搪塞的話都放在心上。
他立馬丟盔卸甲,所有的防線都變成豆腐渣工程。
林厭心軟得一塌糊塗,但故作漫不經心:「可以有空。」
對於林厭來說,這句話已經很講義氣了。
堪比調情。
可以有空,就代表只要沒有天塌下來的突發情況,他可以為了反派哥騰出時間,不干已經安排好的事情。
但卡斯帕揣摩雄主想法的能力,在軍部已婚同事的細心指導下,得到了史詩級的加強——
「如果雄主有事的話,就去忙吧。」他失落地垂下眼,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語氣善解人意得過分,「雖然我已經晚飯食材也準備好了,高分電影清單也整理好了……」
「但是沒關係,雄主的事情第一要緊。」
林厭:「?」
怎麼這麼曲解他的意思啊!
他用最簡單最直白做不繞彎子的話,跟卡斯帕溝通:「本來沒空的,但是是上將的話,我就可以有空。」
甚至句式是仿照卡斯帕的話。
行動也能表明他所言非虛,林厭徑直上前幾步,整個人鑽進卡斯帕的傘下。
傘面太小。
這把傘撐一個蟲綽綽有餘,撐兩個就捉襟見肘,要麼兩個蟲各淋半邊,要麼傾斜傘面保護其中一個。
卡斯帕顯然選了後者。
傘骨不聲不響地朝林厭傾斜,雨滴悶聲打在傘面,落到卡斯帕的肩上。
林厭的視線追著那幾滴水珠往下,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反派哥還有蟲蛋呢。
自己一滴雨沒淋到,卻讓一個揣著蟲蛋的弱勢群體給自己撐傘淋雨,這像什麼樣子!
一股莫名其妙的焦躁,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直到林厭搶過傘柄,那股悶氣才消散:
「我來撐。」
卡斯帕長得還是太高了,所以林厭撐傘比較吃力。
傘面在空中顫顫巍巍地晃了兩下。
反轉九十度,才把卡斯帕牢牢護在傘底下。
以卡斯帕的能力,完全可以不讓雄主搶走傘。
但他沒有不聽雄主話的義務。
這次確實是他考慮不周。
疏忽大意,拿了單蟲的傘,害得雄主的發梢都沾染了濕意。
雌蟲質量很好,淋點雨也不至於感冒發燒,雄主想拿回傘只給自己撐著,本就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
雄主搶奪雨傘的時候,不經意間滑過他手上的薄繭,像有一道酥麻的電流,沿著脊椎一路劈下去。
炸得他整個後背都麻了。
卡斯帕下頜線驟然緊繃,喉頭滾動,握著傘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根本生不出反對的心思。
等到他恢復理智的時候,傘已經不在他手裡。
傘面的陰影不偏不倚罩在他頭頂,擋住傾盆的雨水。
而雄主就在他面前,正踮著腳尖,身體微微前傾,整個蟲的重量幾乎都掛在舉傘的那條手臂上。
正吃力地,為他撐傘。
「雄主。」卡斯帕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高興。
他克制住翻滾的情緒。
閉了閉眼。
並不好直接拂逆雄主的好意,「麻煩您離我近一些。」
林厭完全忘記他之前還在嫌棄跟西伊撐一把傘,太肉麻了。
林厭不假思索:「行。」
然後,十分聽指揮地往前湊了一步。
但林厭太有邊界感。
他們之間還是距離太遠,像是隔了楚河漢界。
卡斯帕猿臂一伸,將林厭往自己懷裡一攬。
力道不重。
但林厭前傾的身體本就重心不穩,整個人直接撞進了卡斯帕懷裡。
舉傘的手臂被迫彎折回來,傘柄幾乎貼著自己的臉頰,一人一蟲被那方寸傘面緊緊地扣在一處。
林厭:「?」
好暖胃的姿勢。
他整個人,被圈在卡斯帕臂彎圍出的狹小空間裡。
進退兩難。
近到,他能清晰地聞到卡斯帕軍裝上,漿洗過後殘留的一點皂角香。
他正小幅度掙扎,試圖擺脫糟糕的氛圍,但是卡斯帕紋絲不動。
林厭推拒的時候,直接把自己的手,按在了卡斯帕的大乃上,「……」
幸好反派哥富裕且慷慨。
並沒有追究。
只是冷不丁兜頭潑了他一盆涼水,讓他發燙的腦袋冷靜下來:
「怎麼辦,雄主?」
「還是不夠近,撐不到我們倆……不然還是雄主自己撐吧?」
林厭總是很心軟。
他立馬停止掙扎,冷著臉又恢復了原本的姿勢:
「現在呢?」
心軟是直男的大忌,滿腹心思的卡斯帕如願以償。
他低頭看到雄主努力竭力平靜、但卻根本藏不住窘迫的側臉,脾氣很好地彎了彎唇角。
攬在林厭後腰上的手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一點,將他又往懷裡按了半分:「現在就可以撐住我們倆了。」
【二更完畢!感謝夏宇老婆的小禮物!老婆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