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雷聲轟隆,儼然天氣即將變得更糟。
但林厭還是覺得變扭,像蛆一樣在卡斯帕懷裡扭動:「你就只帶了一把傘嗎?」
卡斯帕頓了頓。
撒了無傷大雅的小謊:「對,家裡只有一把傘。」
林厭:「……」
這種話林厭在叔叔嬸嬸家寄住的時候,聽過很多遍。
叔叔工資低,家裡只有一把傘了,先讓給弟弟妹妹。
家裡只買得起一份玩具,先讓給弟弟妹妹。
家裡……
在林厭心裡早就把卡斯帕當家人了,他不願意讓卡斯帕承受他自己受過的苦,「你放心,我會努力多賺錢的,等我發工資了就去多買幾把傘。」
資源匱乏導致的自卑感,他一個人消化就好了。
現在他是一家之主。
理應多賺錢。
不讓家裡人也面對他幼時同樣的困境。
卡斯帕完全不知道雄主的思路宛如脫韁野馬,到底會跑什麼地方:
「?」
為了防止雄主胡思亂想,最終靈光乍現,想到辦法不跟他同撐一傘。
卡斯帕打斷雄主的冥思苦想,當即攬著雄主快步離開。
這時,林厭拽住他,停下腳步:「等下。」
「怎麼了雄主?」
剛剛光顧著和卡斯帕研究撐傘的策略了,林厭看向自己手裡那把打不開的傘,發現忘記了一件大事——
西伊借他的傘還沒還。
人家好心好意借給他,說在原地等他送傘回來。
他總不能已經有了卡斯帕來送傘,還讓人家等著他吧?
以前林厭的記憶力也沒這麼差的。
可能是被上班害的。
他現在的記憶力差到,不喝孟婆湯,也可以直接去投胎的地步。
「這把傘有什麼問題嗎?」卡斯帕現在很會察言觀色,看出了他不自然的臉色,一語中的,「……是西伊借您的嗎?」
林厭瞬間覺得手裡的傘有點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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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後悔為什麼借傘的時候,沒有告知一下反派哥。
現在好了,傘拿在手裡,跟甩不掉的燙手山芋似的。
讓他變得很被動。
他就好像被捉姦在床的中年老男人,聲如蚊蚋地辯駁:「是他借的,但是你別誤會,我就是跟他借了下傘,我們倆之間沒什麼的。」
說到一半,林厭住嘴了。
他很怕卡斯帕誤會。
但越是實話實說,他越感覺自己說的話,好像渣男語錄。
每個字都在狡辯。
他反思幾秒後,忐忑地盯住卡斯帕的臉色,扯了下他的衣角:「你別不開心。」
語言的解釋還是很蒼白無力,像紙糊在漏洞上。
一戳就破。
「怎麼會?雄主,您不需要跟我解釋這麼多,您說什麼我都信。」
好在反派哥沒有抓住不放。
而是先抬手替林厭攏了攏領口,指尖在他頸側停留了一瞬,才自然地落下:
「外面風大,您先裹好。」
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像是在安撫一個做錯了事卻不知錯在哪兒的孩子。
林厭從小做錯了事情。
都需要拼命地解釋前因後果,證明自己事出有因,才能不被指責。
但是。
既然反派哥都說不介意了,那應該……就是翻篇了吧?
林厭瓮聲瓮氣地提醒道:「那傘……」
「我幫您還。」
卡斯帕長臂一伸,接過傘,動作不見半分急躁,甚至還有閒心將傘面褶皺弄平整,「雄主稍候。」
旋即轉過身。
軍靴踏過積水,走向了在室內的西伊。
卡斯帕在他面前停下,身量比他高出半個頭。
居高臨下。
劍拔弩張的氣氛瀰漫開來。
偏偏站在背後的林厭沒有嗅到危險,不忘揚聲囑咐:「上將記得幫我謝謝他。」
討好型人格的林厭惦記著不能欠人情,還當自己的囑咐是在提醒卡斯帕有禮貌呢。
殊不知。
自己這跟拱火無異。
但是卡斯帕面不改色地應下:「當然了,他幫了雄主大忙,理應感謝他的。」
轉過身後。
只見西伊挺直腰板,挑眉道:「沒聽到閣下說讓你感謝我嗎?」
「聽到了。」卡斯帕依舊錶現得很體面克制,措辭恰到好處,「多謝你照顧我的雄主。」
不吵不鬧,不怒不爭,只是一味地宣示主權。
一副大房的做派。
西伊知道卡斯帕故意裝大度給他看,譏諷道:「上將今年三十了吧?知道豌豆尖的花語是什麼嗎?」
豌豆尖的花語是——
老的不要。
卡斯帕養氣功夫不錯,聽出了言外之意,也沒有生氣。
「這麼關注年齡?年輕確實是你唯一的資本了。」他輕輕頷首,像在點評貨物,「可惜了,每天都在貶值。」
氣定神閒的模樣把西伊氣得頭腦發蒙,繼續挑釁:「軍雌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了,您說雄保局要是給林厭閣下匹配了新的雌侍,您還能囂張多久呢?」
但是卡斯帕沒有破防,反而嗤笑一聲。
他稍稍俯身。
以林厭觀察不到的視角,壓低的聲線問道:「最近在你雄主那裡受氣了嗎?戾氣這麼重。」
卡斯帕的語氣並不兇狠。
甚至算得上溫和。
他說一句,停一息,每個字都不急不緩,像是在給後輩傳授人生經驗:
「我知道,我的雄主善良又仁慈,被其他低賤的蟲子誤以為這就是在對他們表達好感,從而纏上他。」
「愛而不得後,滿心嫉妒我,這也不足為怪。」
「但這不代表。」
「我體諒雄主,就也會體諒你們這些賤蟲了。」
「你也不想被你的雄主知道,你背著他做的小動作,對嗎?」
西伊攥緊拳頭,唇瓣翕動幾下卻始終沒出聲反駁,「……」
他知道斯諾閣下的手段。
如果被斯諾閣下知道,他愛上了他的死對頭,絕對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卡斯帕直起身,拍了拍西伊的肩膀,「你年輕,還有大把的年華,要懂得惜命啊。」
搖身一變。
又恢復成矜貴的蟲族上將,仿佛方才的威脅只是西伊的幻覺。
卡斯帕其實一幀不落地目睹了西伊借傘的全過程。
本來,他得到了雄主這輩子不會納侍的承諾。
不想同西伊這種上不得台面的蟲計較。
實在掉檔次。
但是整個過程里西伊表現得知進退又妥帖,他這才忍不住低聲威脅——
他太知道,閣下就是因為他重生以來表現得賢惠體貼,很會拿捏分寸,才對他青眼有加的。
他從不是順其自然的雌蟲。
說什麼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命里無時他不僅強求!
硬求!
他還亂求!
不忘來時路的他,對別的蟲跟他立同樣的蟲設的雌蟲嚴防死守。
堵死住所有上位的路。
【感謝佻媞老婆、蕭筱老婆、海帶老婆的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