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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生啦

2026-09-20 13:12:14 作者: 辣椒茄子苦瓜

  盛執淵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還在。

  那一刻,他躺在床上,半闔著眼,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傷口還沒好全,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有一種極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他還活著。那東西,也還活著。

  心腹暗衛跪在床邊,低聲道:「陛下,太醫說您傷得不輕,需靜養三月。」

  盛執淵沒說話。

  暗衛頓了頓,又道:「朝中已按陛下吩咐,安排妥當。無人知曉昨夜之事。」

  「很好。」盛執淵的聲音啞得厲害,像兩片砂紙在磨,「傳朕旨意,朕要出宮養病。朝中一應事務,交由李松南、沈天周二人共同署理。若有人問起,就說朕舊傷復發,需往行宮靜養。」

  「是。」

  三日後,盛執淵秘密出宮,沒有驚動任何妃嬪,也沒有帶多少侍從。他只說去避暑山莊小住,連長安城裡說書人都開始傳:「陛下這回怕是真的病了,連早朝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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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知道,這位鐵血帝王不是病了,是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避暑山莊在驪山腳下,四周有重兵把守,閒雜人等一概不許入內。盛執淵住在最深處的清元殿裡,日日穿著寬大的袍子,不再束腰,也不再照鏡子。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能清楚地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最先察覺到的,是胸口。

  脹。又酸又脹,像被什麼堵著,連衣料擦過都有些不舒服。起初他以為是舊傷未愈,後來發現不對。那裡像是……被什麼撐開了。

  他解開衣襟看過一次,只看了一眼,就又把衣服繫上了。

  臉色鐵青。

  「混帳。」他低聲罵。

  也不知道是在罵那個跑了的人,還是在罵肚子裡這個,又或者,是罵自己的身子。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像女人一樣,被這團東西折騰得不成樣子。

  可奇怪的是,他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憤怒了。

  那日午後,盛執淵半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兵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小腹忽然動了。

  不是那種帶著惡意的踢踹,而是很輕、很緩地一下,像有人從裡面伸出手,隔著肚皮,輕輕碰了碰他的掌心。

  他僵了一下。

  掌心還貼在腹上,那動靜又來了一次。這次更輕,像是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只敢小心翼翼地試探。

  盛執淵垂眸,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你倒是會挑時候。」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那語氣里,竟沒有多少殺意,反倒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無奈。

  腹中,盛十安雖然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外面那個人今天好像沒那麼凶了。他小聲問:「系統,你醒了嗎?」

  沒有回應。

  系統已經睡了快四個月。從他替盛執淵引走劍氣那天起,就再也沒出過聲。盛十安一開始天天喊,後來慢慢不喊了。他怕這廢物真死了,可又不敢往深了想。

  只能自己爭氣。

  於是他每天就在肚子裡,吃吃喝喝,睡睡醒醒,偶爾伸伸胳膊,偶爾翻個身。有時候他能聽見外面有人說話,是宮人問安,或是太醫來請脈。再後來,他聽見一個老嬤嬤說:「陛下這幾日氣色好了些,想來是肚子裡的小皇子乖了。」

  盛十安心說:我哪是乖了,我是不敢動。你們家皇帝一生氣,就找劍。

  可轉念又想,這皇帝最近好像確實不怎麼找劍了。

  他甚至開始吃東西了。以前是吃什麼吐什麼,現在能喝下一整碗海鮮粥,還會讓人往粥里加一碟酸甜的梅子。吃完就靠在窗邊曬太陽,眯著眼,像只終於肯讓肚子歇一歇的大貓。

  「陛下,可要聽段小曲兒?」有宮人笑問。

  「不聽。」他拒絕得乾脆。

  「那給您再添床毯子,別著了涼。」

  「囉嗦。」

  可那宮人給他蓋毯子時,他也沒躲。

  盛十安發現,自己這個便宜爹,最近好像沒那麼想弄死他了。甚至有一次,他大半夜覺得悶,用力蹬了一腳。外頭的人被蹬醒了,卻沒有發火,只是翻了個身,低低說了一句:「你又鬧。」


  那聲音沙沙的,帶著點困意,竟然有幾分……溫柔。

  盛十安差點以為自己泡在羊水裡泡出幻覺了。

  「父皇?」他試著在心裡喊。

  外面沒回應。

  「父皇,你是不是不討厭我了?」他又在心裡問。

  還是沒人回答。

  可那隻手又伸過來了,隔著肚皮,輕輕落在上面。不重,像是在安撫。

  盛十安鼻頭一酸。他活了二十二年,沒人這樣摸過他的頭。現在倒好,他還沒頭,摸的是他整個人。

  「統,你看見沒?他摸我了。」他在心裡說。

  系統還是沒醒。

  盛十安吸了吸鼻子:「行吧,你要是在,肯定又要說『這說明他還沒找到新辦法弄死你』。」

  他一個人笑了一聲,又慢慢安靜下去。

  那一夜,盛執淵也沒睡好。

  他側躺著,手搭在腹上,聽著外面山風吹過竹葉,沙沙地響。肚子裡的小東西不安分,翻來覆去,像在找舒服的姿勢。他被鬧得煩了,輕輕拍了一下:「別動。」

  那東西還真就不動了。

  盛執淵愣了一下,隨後低低哼了一聲:「倒是聽話。」

  他自己都沒發現,說這話時,唇角極輕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好像……有點習慣了。

  習慣肚子裡有這麼一個東西。習慣它動,習慣它鬧,習慣在深夜醒來時,第一反應是先摸一摸它還在不在。甚至有那麼幾次,他半夢半醒間,恍惚覺得,自己竟有些盼著它出來。

  「盛執淵,你真是瘋了。」他對自己說。

  可第二天,當宮人端來安胎藥時,他還是喝了。

  沒人逼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盛執淵的肚子越來越大,到最後連寬袍也遮不住了。他不再出殿,只偶爾在迴廊上走幾圈。有宮人遠遠看見他的背影,都會識趣地低下頭,不敢多看。

  盛十安也長到了足月。

  那天夜裡,盛執淵是被一陣劇痛驚醒的。他猛地睜眼,只覺下身一墜,像有什麼東西正拼命往下擠。

  「來人!」他咬牙喊道。

  產房早就備下了。接生的還是那個姓孫的太醫,自挨了三十板子後,他就成了盛執淵唯一肯用的醫官。此刻他跪在榻前,聲音發顫:「陛下,只能剖……陛下……」

  盛執淵滿臉是汗,額角青筋暴起。他從沒這麼疼過,比被劍刺穿還疼。他恨不得把床板捏碎,又恨不得把肚子裡這東西親手拽出來。

  「快剖!」他低聲吼。

  折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邊泛起蟹殼青,一聲清亮的啼哭終於劃破了清元殿的寂靜。

  「是個、是個小皇子!」孫太醫聲音都在抖。

  盛執淵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費力地睜開眼,朝旁邊看去。

  那孩子已經被裹在明黃色的襁褓里,皺巴巴的一小團,正張著嘴哭。頭髮黑密,小臉通紅,臉上還帶著羊水,丑得不像話。

  可盛執淵看著那張臉,忽然就愣住了。

  那孩子的眉心,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細的如同用鎏金絲線,輕輕劃在皮膚上,還透出淡淡的金色柔光。

  「陛下……」孫太醫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要……抱抱?」

  盛執淵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團皺巴巴的小東西,忽然想起那個夜晚,想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想起那個壓在他身上、連臉都沒讓他看清的混帳。

  「不抱。」他別開眼,聲音極冷,「抱走。」

  可就在孫太醫要把孩子抱走時,盛執淵又忽然說:「……給朕放榻邊。」

  孫太醫一愣,連忙照做。

  孩子被放在他枕邊,還在哭。

  盛執淵側過臉,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一言不發。

  「醜死了。」他說。

  然後,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孩子的臉頰。

  指尖剛觸到,孩子突然就不哭了。

  而此刻,盛十安腦子裡,那個睡了快大半年的聲音,終於「叮」地響了起來。


  「宿主!臥槽!我們出來了!你生了!不對,是你爹生了!你成嬰兒了!」

  盛十安張了張嘴,發出的卻是一聲奶唧唧的哼。

  系統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恢復能量了!好多氣運!好濃!不是,這什麼情況……?」

  它忽然停住。

  「宿主,這氣運……不對勁。」

  盛十安:「你能不能說點好的?我剛從你爹肚子裡出來,你第一句就罵髒話?」

  系統:「不是罵你。是你爹……不對,是你。

  盛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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