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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築基

2026-09-20 13:13:17 作者: 辣椒茄子苦瓜

  第二天清晨

  「師父,下面那人要是抬頭,能看見我嗎?」他問。

  江岫白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正用靈力溫養一柄極細的長劍。劍身通體霜白,映著雪光,像從冰里抽出來的。他連眼皮都沒抬:「你腿太短,看不著。」

  盛十安回頭:「我就是從這兒看下去,腿也不短了。我要是真掉下去,你還能不接著?」

  「不接。」江岫白說。

  「師父。」盛十安蹲累了,索性在雪地里坐下。他今年七歲,穿一件精緻的素白小袍,領口被風吹得歪到一邊,幾根碎發貼在臉上。

  離恨天的雪太亮,照得他眉目像被勾了層邊,黑是黑,白是白,連唇上那點血色都顯得格外晃眼。

  他長得好看,可江岫白從不多看。這會兒也只拿餘光掃了他一眼,見他坐在雪裡,皺了皺眉:「起來。地上涼。」

  「我熱。」盛十安說。

  「你一個鍊氣九層,熱什麼?」

  「心熱。想下山。」盛十安朝崖下努了努嘴,「師父,我昨天打坐,靈氣走到一半,突然特別順。我是不是快築基了?」

  江岫白把劍上的霜氣一點點收進袖中,站起身:「你每月都說快築基。哪次成了?」

  盛十安噎住,過了會兒才說:「這次是真的。我昨晚夢見自己踩著劍飛下去,崑崙弟子全在下面喊我師兄。我連問道路都看見了。」

  「夢是反的。」江岫白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丹田裡的靈氣還飄著,心也不靜。築基不是靠做幾個夢。」江岫白走到崖邊,離盛十安不過一步。

  他望著雲海下的崑崙,聲音像被風濾過,又冷又遠,「十一萬弟子,你以為他們為何能上去?不是靠看,不是靠想。靠得是一日一日,把自己往死里練。」

  盛十安仰起臉。他看見江岫白的側臉,白得像這滿山雪,又比雪鋒利。

  「師父。」他小聲喊。

  「嗯。」

  「等我們去崑崙的時候,他們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當你徒弟?」

  江岫白終於側過頭來看他。那目光很輕,像片雪落在盛十安臉上。他看了他片刻,才道:「你配不配,我說了算。旁人怎麼想,與你何干。」

  盛十安聽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慢慢定下來。他「嗯」了一聲,從雪地里爬起來,拍了拍衣擺:「那我什麼時候能下去?」

  「等你築基。」江岫白說。

  「就快了。」盛十安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師父,你要說話算話。等我築基那日,你就帶我去崑崙。」

  「別到時候腿軟,丟我的人。」江岫白道。

  「我才不會。」盛十安上前一步,與江岫白並肩站著。他個子只到江岫白腰際,卻學著他的樣子,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老氣橫秋地說,「我以後,是要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的。」

  「就憑你現在這修為?」江岫白難得扯了下嘴角,像笑,又像沒笑。

  「憑我肯練。」盛十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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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岫白沒再說話。他轉身往正殿走,盛十安追上去。雪地里兩串腳印,大的那串很穩,小的那串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像只不肯走直線的小鶴。

  風從崖下往上涌,把盛十安的衣袍吹得鼓起來,他險些沒站穩,趕緊一把抓住江岫白的袖子。

  江岫白腳步沒停,只淡淡一句:「腿太軟。」

  盛十安抓緊他的袖子,嘴硬道:「風太大。」

  「嗯。」江岫白沒抽手,由他抓著。

  盛十安做夢都想築基。

  具體表現在,他連蹲坑的時候都在默念引氣訣。系統說:「宿主,你這樣不行,太緊繃了。築基講究水到渠成,你這樣跟催命一樣,氣全堵在丹田上頭,能成才怪。」

  「你不懂。」盛十安系好腰帶,從茅房出來,小臉被凍得通紅,「我師父說了,等我築基就帶我去崑崙。我長這麼大,見過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再不下山,我都快忘了怎麼跟人說話了。」

  「你現在不是挺能說?」系統呵了一聲,「昨晚還跟我吵了半宿。」

  「那不一樣。你是系統,不是人。」


  「你居然歧視我這個弱小可憐的系統,我討厭你!」

  盛十安沒再理它。他小跑回殿裡,盤腿坐下。窗外雪還在下,屋裡生著炭火,暖烘烘的。他閉上眼,凝神調息。

  靈氣從丹田出發,沿經脈一圈一圈地走。走到第三圈時,他感覺頭頂有點癢。像有隻小蟲從百會穴往裡鑽。

  他忍不住伸手撓了撓。

  「別亂動。」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盛十安嚇得差點從蒲團上彈起來。他回頭,江岫白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這人走路永遠沒聲兒,跟鬼似的。

  「師父,你嚇死我了。」盛十安拍著胸口。

  「你心神不定。」江岫白走過來,一撩衣擺坐在旁邊。他手裡還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不知是什麼,冒著難聞的熱氣,「喝。」

  「這什麼?」盛十安湊過去聞了一下,差點yue出來,「好臭!」

  「幫你固氣的藥。」江岫白把碗往前遞了遞,「喝完,繼續打坐。」

  「能不喝嗎?我聞著像洗腳水。」

  「洗腳水能固氣?」江岫白抬眸看他。

  「那這到底……」盛十安還想掙扎,被江岫白一個眼神堵了回來。他苦著臉接過碗,捏住鼻子,仰頭「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那味道,又苦又腥,還帶點酸。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唔——師父,這藥是不是壞了?」他整張臉皺成個包子。

  「良藥苦口。」江岫白面無表情。

  「那也不能苦成這樣吧?你嘗過沒有?」

  「沒有。」

  「沒有你還讓我喝!」盛十安跳起來,滿屋子找水。可桌上只有一杯放涼了的雪水。他端起來就灌。灌完才覺得不對,「這水怎麼也有股藥味?」

  江岫白沒說話,只把碗從他手裡收走,起身往外走。

  「今晚再沖一次。」他走到門口,補了一句,「若還沒成,以後每三日喝一次這藥。」

  盛十安臉都綠了:「師父,你這不是逼我成才,這是逼我投胎啊!」

  江岫白已經走了。門「吱呀」一聲合上。盛十安趴在桌上,生無可戀。

  系統冒出來:「宿主,要不你就從了吧。你師父那藥,我聞著都難受。你與其三天喝一次洗腳水,不如今晚拼一把。」

  盛十安「噗」地笑出來:「你這話,聽著像我上輩子高考前,班主任說,考不上就去工地搬磚。」

  「那你想去工地搬磚嗎?」

  「不想。」

  「那不就得了。快打坐。」

  盛十安磨磨蹭蹭地坐直,重新閉眼。這回他學乖了,不去管什麼氣不氣,也不去想什麼崑崙十一萬。

  他就當自己已經沒退路了,今晚不築基,明天就喝洗腳水。心反而靜下來。

  夜漸深。殿內炭火「啪」地爆出個火星。盛十安呼吸越來越慢,周身靈力像被什麼捋順了,不再亂竄。風從崖下往上吹,他非但沒被吹走,反而慢慢、慢慢沉了下去。

  然後,那片雪落在了地上。

  體內「轟」地一下,像有什麼被點著了。盛十安猛地睜眼,只覺一股熱流從丹田燒遍全身。

  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隨即通體舒泰。像脫了件極厚的衣裳,整個人都輕了。

  「師父!師父!我成了!我成了!」他跳起來,連鞋都顧不得穿,光著腳就往外沖。江岫白正站在崖邊望月。

  盛十安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抱住他的腰,仰起臉,聲音都劈了:「師父,我築基了!我真的築基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我以後不用喝那藥了吧?什麼時候去崑崙?明天嗎?還是今天?我現在就能走!」

  江岫白被他撞得晃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這顆七歲的小腦袋,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放開。」他說。

  盛十安不放:「你先說,我是不是築基了?」

  「你自己不會看?」

  「我不會看!我就覺得渾身發燙!還有點想吐!是不是要死了?」盛十安越說越離譜。

  江岫白忍無可忍,一把按住他的天靈蓋,將他從自己身上撕開:「築基初期,丹田聚氣。你一時受不住,正常。別大呼小叫。」


  盛十安仰著臉,傻笑:「那我真成了?」

  「成了。」江岫白別開眼,「回去把鞋穿上。」

  盛十安低頭一看,自己兩隻光腳丫子踩在雪裡,凍得通紅。他「嗷」一嗓子,單腳蹦著往回跑:「師父你怎麼不早說!我腳都麻了!」

  「活該。」江岫白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盛十安一邊跳一邊罵:「你剛才要是早告訴我,我才不跑出來!就賴你!」

  「再罵一句,明日不去崑崙。」

  盛十安立刻閉嘴,連蹦都不蹦了。他轉過身,兩隻腳並著,像根釘在雪裡的小冰棍:「我錯了師父。我腳一點也不冷。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江岫白沒看他,只朝殿裡走。

  「卯時。遲到不等。」

  盛十安光著腳又蹦起來:「遵命!」

  盛十安連滾帶爬地回到屋裡,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腳又搓又哈。他臉上還掛著傻笑,像撿了天大的便宜。可這築基,本來就是他拼來的。

  「統,明天我就能去崑崙了。」他小聲說。

  「知道。你說了四遍了。」

  系統:「……睡吧你。明天別給你師父丟人。」

  盛十安笑起來。他翻身上床,眼睛亮亮地盯著房梁,像已經看見了雲海下那十一萬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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