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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崑崙

2026-09-20 13:13:13 作者: 辣椒茄子苦瓜

  離恨天在極高處,高到盛十安每次蹲在最東邊的斷崖前,都得小心翼翼扯著身後那棵老松。

  探頭往下看,雲海像一鍋煮沸的奶,把崑崙山腰裹得嚴嚴實實。

  偶爾雲開霧散,能看見極遠處有朱紅廊柱,有比螞蟻還小的弟子從演武場東邊走到西邊。

  盛十安第一次發現時,激動得差點栽下去。

  「師父!下面有好多的人!」

  江岫白站在他身後三步外,白衣被風卷得獵獵作響,聲音淡得沒有半分起伏:「崑崙劍宗。外門弟子無數,內門一千,親傳數十。你若是閒著,就去看他們練劍。」

  「那我能下去嗎?」盛十安眼睛發亮。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太弱。」江岫白說,「離恨天下面,第一道結界在崑崙後山。你如今鍊氣五層,連那道結界都破不開。」

  盛十安不死心:「那等我鍊氣六層呢?」

  江岫白終於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妄圖翻出米缸的螞蟻。

  「築基。」他說,「築基之後,你才能下崑崙。否則,別下去丟我的臉。」

  盛十安:「……」

  行吧...他記下了,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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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從那天起,盛十安修煉起來像不要命。江岫白丟給他的幾卷破書,他來來回回翻了不下百遍。寒潭邊打坐,一坐就是大半日。雪地里演練功法,凍得手指發紫也不肯停。

  系統看不下去了:「宿主,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這是奮發圖強。」

  「圖什麼?圖早一天下崑崙?你才七歲,你知道山下那群崑崙弟子七歲在幹嘛嗎?不是掏鳥蛋就是流鼻涕。你已經很卷了。」

  盛十安沒理它。他盤腿坐在寒潭邊,運轉周身靈氣。

  雪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閉著眼,呼吸綿長,小臉被寒氣浸得發白,偏那眉心處,一點極淡的金色時隱時現。

  盛十安生得極好。

  這事兒,系統從他還是個奶糰子時就反覆感嘆過。

  如今長到七歲,五官漸漸長開,那點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好模樣便愈發藏不住。眉目清秀,鼻樑挺秀,唇色不點而朱。

  皮膚白得在雪地里幾乎能反光,偏又透著股少年人才有的紅潤。

  尤其那雙眼睛,黑亮清澈,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彎成兩輪小月牙,不笑時又透出幾分和年齡不符的沉靜。

  離恨天沒有鏡子,盛十安自己倒沒多在意。只是有次他趴在寒潭邊喝水,冷不丁瞧見水裡倒映出一張臉。他愣了一下,對系統說:「統,我怎麼覺得我越長越不像我了?」

  系統:「你上輩子也帥,但沒帥成這樣。這年頭轉世重修,誰還不捯飭得好看點?別看了,再看水都該害羞了。」

  盛十安:「……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宿主,你照照鏡子吧,就你這張臉,以後下山,少不得惹事。我勸你提前學會板著臉,能少一半麻煩。」

  盛十安沒把這話當回事。他蹲在潭邊,伸手撥了撥水面,倒影碎成一圈圈金波。額心那點淡金紋在波紋里時隱時現。

  他問過江岫白:「師父,我額頭上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江岫白難得沉默了幾息,才道:「不知。」

  盛十安:「那我要是把它露出來,會怎樣?」

  「最好不要。」江岫白說道

  盛十安嚇得再不敢問。

  可越是如此,他越想知道。那點金紋像根小鉤子,總在心裡輕輕撓一下,又撓一下。

  連繫統都說不清那是什麼。它只知道盛十安身上有很濃的氣運,濃得不大正常,可再往深里探,就像撞上一團霧,什麼也掃不出來。

  「統兒,你說我額頭上這個,以後會不會變成什麼胎記一樣的東西?」盛十安問。

  「不知道。但你現在能把它收起來嗎?」

  「能。師父教過我。只要我收斂靈力,它就淡了。」


  「那你可千萬收好。別下山第一天就讓人當寶貝盯上。」

  盛十安「嗯」了一聲,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七歲這年,盛十安終於修到了鍊氣九層。

  只差一步,就是築基。

  他蹲在斷崖邊,望著雲海下的崑崙,把懷裡的玉符摸出來。那是江岫白給他的,說等他築基了,就能自己下山。玉符觸及升溫,正面刻著一個「離」字,背面是細密的雲紋。

  盛十安:「你說我什麼時候能築基啊?就差一步。可這一步卡了我大半年。」

  系統:「你急什麼。你師父不是說了,築基之後才能下崑崙。你現在下去,就鍊氣九層,萬一被哪個內門弟子打了,你回來怎麼交代?」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系統:「我盼啊。我天天盼你變強,最好明天就築基。你不想下去,我還想呢。在離恨天憋了六年,我掃來掃去就一隻雪兔,連個能說話的新鮮物件都沒有。再這樣下去,我資料庫都要長毛了。」

  盛十安被它逗樂了,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寒意。他後頸一涼,想都不想,噌地站起來:「師父!」

  江岫白不知何時站在了斷崖邊。他負手而立,看都沒看盛十安一眼,只道:「坐。」

  盛十安乖乖坐回去。

  「你在此處坐了多少時辰?」江岫白問。

  「天沒亮就來了。」

  「冷麼?」

  「不冷。」

  江岫白終於把目光從雲海里收回來,落在他身上。盛十安穿著那身改過的素白小袍,領口沾著幾片碎雪。他坐得筆直,小身板在風裡像棵不肯倒的松。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眉心那道淡淡的金印。

  江岫白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明晚為師助你築基。」

  盛十安猛地抬頭。

  「師父!你、你終於肯幫我了?」

  「不是幫。」江岫白轉身往殿裡走,「是你卡得太久了。」

  盛十安從地上蹦起來,追上去:「師父,我築基以後,是不是就能下崑崙了?」

  「築基以後,帶你去崑崙。」

  「真的?我能去崑崙劍宗了?能找他們弟子切磋了?」

  「你閉嘴。」江岫白冷聲道,「再吵,今晚也別來了。」

  盛十安立刻抿緊了嘴,可那彎起來的眼睛,怎麼都壓不下去。

  雪還在下。離恨天的風從極遠處來,又往極遠處去。盛十安站在殿門外,望著江岫白沒入殿中的背影,把懷裡的玉符攥得暖烘烘的。

  「統子,我快要能下山了。」他小聲說。

  「聽見了。你悠著點,別太高興,把你那金印又笑出來了。」

  盛十安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點躍躍欲試的光壓了回去。

  「等下了山,我第一件事就是打聽長安在哪個方向。」

  「你現在這修為,還是先想想怎麼在崑崙劍宗站穩腳跟吧。長安太遠了。」

  「可再遠,也是家。」

  他說完,轉身往自己的小偏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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