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九響,鼓樂齊鳴。
盛十安站在高台前,心裡已經放起了煙花。
他能感覺到,從太和門到太和殿,從百官到宗親,從宮女的到太監,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那些眼神有驚艷的、有好奇的、有嫉妒的、也有畏懼的,千八百道匯聚到我一人之身。
「系統。」他心底喊。
「幹嘛。」
「我現在是不是帥裂蒼穹?」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種日子,當然聽真話。」
「帥。」系統說,「帥得我這種報廢系統都想給你刷個嘉年華。」
神機:「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盛十安差點笑場,趕緊把嘴角壓住。
他抬頭,腰挺得直,下巴收得恰到好處,抬腳登台。一步,兩步。衣擺從石階上拖過去,金紋掃過漢白玉,玉片簌簌輕響。
他越走越穩。
那點緊張早就散了,只剩一種說不上來的痛快。
「裝逼真爽。」他心想,「難怪父皇天天這麼端著。這哪叫端著,這叫帝王的基本素養。爽死誰了?爽死我了。」
系統小聲吐槽:「你以前送外賣,風吹日曬,現在站在這上面,確實屬於人生逆襲了。」
「別說了,再說我就要當眾來一段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了。」
「求你,千萬別。」
盛十安心裡美的冒泡,面上還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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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側後方,一株老松下,燕無回靜靜站著。
他穿了身灰白衣衫,傷還沒好透,臉色白得厲害。旁人都在往前擠,只有他不動,像被遺忘在熱鬧外的一片影。
他望著盛十安。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也沒有旁人那種探究。
可就在盛十安抬腳登上石階時,他眼底動了一下,很輕,像結冰的湖面下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哥哥。」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聽不見。
——
廣場前方,皇室眾人神色各異。
三皇子望著盛十安登台,目光不動。五皇子偏頭看他一眼,低聲笑:「三哥,小十這排場,也太奢華了吧。」
「父皇給得起。」
「是啊。」五皇子又看向盛十安,「就是不知這位十弟,除了臉和天榜第一,還有沒有點別的。」
小公主轉頭看了五哥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她把手裡的畫軸抱得更緊了些。
盛十安耳朵尖,其實聽見了。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五哥,放心。你十弟我不只有臉和天榜第一。我還有後手,有靠山,有系統,有神劍。主打的就是一個全能ACE。」
系統:「你還挺會給自己貼標籤。」
「沒辦法,當代大學生就業壓力大,簡歷就是這麼卷出來的。」
「你已經死了,不用就業。」
「所以我才能在這安心裝逼。」盛十安在心裡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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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盛執淵已經站起。
盛十安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步。父子倆隔著冠冕垂下的旒珠對望。
盛執淵抬手。大太監捧過一道玉軸聖旨。
盛執淵接過來,沒急著展開,只看著他。
「盛十安。」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廣場都瞬間靜默,「上前。」
盛十安又上前一步。
盛執淵展開聖旨。禮官在旁唱道:「著,皇十子盛十安,歸宗廟,載玉牒,入朝列,授寶冊——」
「兒臣領旨。」盛十安斂衣下拜,動作乾脆,衣擺「嘩」地鋪開。
百官屏息。
就在他跪下那一刻,廣場中央的九尊銅鼎像被風吹過,發出很低的「嗡」聲。
盛十安耳朵一動,沒抬頭。
系統忽然在他腦子裡叫了一聲:「等等,有點不對勁。」
他面上不動,心裡已經警惕起來,誰的膽子敢這麼肥,這裡可是皇宮!
「不會吧不會吧。」他心想,「不會有人挑我裝逼的時候來搞事吧?能不能讓人把逼裝完?能不能有點素質?我辛辛苦苦熬了三十天女裝,就為這一刻。誰要是現在出來砸場子,我定去刨他祖墳!」
此時為日光最盛之時,盛十安跪在漢白玉台階上。
影子從他膝下拉出去,又深又黑,像地磚裂開的一道口子。就在那影子裡,忽然多出一隻灰白的手。
五指細長,骨節外突,從影子內部慢慢伸出來,朝盛十安後心抓去。存在感極低。此時百官還跪著,樂聲還響著,整個太和殿前像被那手拖慢了一瞬。
燭淵突然覺得一陣心悸,這是……渡劫期殘魂?
他腦子「嗡」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住手——!」
這一聲從西側銅鼎後炸開。他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強大的龍氣從四肢百骸翻湧而出,黑金色的靈力在日光下像把天撕開一道口子。
「誰他媽敢動他!」
他快得只剩殘影,風壓掀飛了兩側儀仗。旗幡「嘩」地斷了好幾根,宮人們被氣浪拍得東倒西歪。
「天……那是什麼人!」有人驚叫。
「保護陛下!護駕!」禁軍統領拔刀嘶吼。
盛執淵已經站起來,十二旒後那張臉冷得像鐵。他一步上前,龍袍翻卷,眼睛死死盯著盛十安身後。
「十安!」
盛十安也察覺了。
那隻手還沒碰到他,他就感覺後頸一麻,全身汗毛「唰」地立起來。他顧不得還在受封,掌心朝地一按,整個人借力彈起,青羽劍從袖中滑出,反手就是一劍。
「滾!」
劍光雪亮,直直斬向那片影子。可劍鋒穿透灰白手臂,像劈進了一團爛泥,沒有著落。那手只是微微一滯,又繼續朝他抓來。
「小東西,你才金丹。」殘魂尖聲怪笑,「老子生前是渡劫。你跟我差著六個大境界,你能如何?」
盛十安心中一驚「竟是渡劫期?」
盛十安沒說話,腳尖在台階上一蹬,拉開距離。他知道對方很強。那一劍看似落空,其實他已經清楚,面前這東西沒有實體,普通劍招根本傷不到它。
此時紅毛從後方躥出來時,脖子上的金項圈被日頭一照,亮得晃眼。
它四爪踏著漢白玉,像一團火,直直撲向盛十安。喉嚨里滾著低吼,齜著牙,要去咬那隻灰白的手。
「紅毛!別過來!」
盛十安反手就是一掌,拿巧勁把它往旁邊一拍。紅毛整個兒飛出去,金項圈在半空「叮」地響了一聲,紅毛滾了兩圈,四爪在地上刨出幾道白印。
它翻身爬起來,又要衝。
「不准過來!」盛十安吼它,「回去!」
紅毛腳下一頓,弓著背,喉嚨里還在「嗚嗚」地響,卻真的沒再往前。
「系統。」他心底飛快喊,「這玩意兒怎麼打?」
「打不了!」系統也急,「它比你現在高好幾個大境界,硬來你神魂要碎!」
「那我總不能站這兒讓它上吧?我盛十安還沒在大典上露完臉呢!」
「你能拖住它半息也好!等我們——」
殘魂卻不給他時間了。
那半透明的身體像一張灰白色的皮,忽然從影子裡彈起,直直撲向盛十安面門。盛十安橫劍擋在身前,另一隻手掐訣,金光在指尖聚起來。
「天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