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法訣轟在那團灰霧上,炸開一圈氣浪。殘魂被打得一偏,可也只是偏了偏。那東西像附骨之疽,換個方向又纏上來。
盛十安連出三劍,又退了五步。
他嘴角慢慢滲出一線血來。
「盛十安!」系統急得直叫,「你神魂已經在被撕扯了,別硬拼了!」
「我他媽知道……」盛十安用拇指抹了下嘴角,低頭一看,紅了。他居然還笑了一下,「壞了,我這衣裳很貴的。」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關心衣裳!」神機也吼他。
「死也要死得體面點。」盛十安咬著牙重新站直,「我可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狼狽。」
燭淵此刻終於殺到。
「給老子死!」
他像一顆黑金流星砸下來,五指成爪,龍氣凝成半實半虛的龍爪,朝那灰白手臂轟然抓下。
殘魂尖叫一聲,半邊身子被龍爪撕成漫天灰煙。半透明的碎片濺在漢白玉上,像落了一場黑色的雪。
「哈哈哈——你只是打散了老子一半!」灰煙里忽然又聚出一小團綠火,發出刺耳尖笑,「想不到吧老子會分魂!你打不死我,氣不氣!氣不氣!」
那綠火「嗖」地一縮,直直鑽進盛十安後頸。
「盛十安!」燭淵臉色驟變,伸手去抓,只撈到一把散開的冷氣。
殘魂綠幽幽的眼睛盯著盛十安,忽然「咯咯」笑起來。
「小東西,本座得承認,你確實不錯。」
「同境之內,你當得上無敵。你這樣的根骨,這樣的氣運,放本座渡劫那會兒,也是要爭著收來當傳人的。」
他繞著盛十安飄了半圈,聲音忽左忽右,像有七八個人貼著他耳朵說話。
你這身子,這臉,這血脈,這氣運,簡直是為本座量身定做的。
「哈哈哈哈——這身子是老子的了!」
「小輩。」那聲音忽然貼到他耳邊,像有根針從耳膜直插進去,「睡吧。」
盛十安瞳孔猛地一縮。他感覺自己像被人一掌按進了深水裡,四肢發沉,靈台發黑。他拼命掙扎,可那力量比他高出太多,像座山壓在他神魂上,根本翻不動。
「呵……」他喉嚨里溢出半聲悶哼,身子晃了晃,血從唇角滴下來,落在玄色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父皇……」他下意識朝高台方向看了一眼,眼前已經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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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執本來不想動的。
他混在人群里,只想看看盛十安會引出什麼機緣。結果那殘魂一出手,他就知道不對。又見燭淵暴起,龍氣全開,他心下一沉,龍族都來了,這該是多強大的機緣!
「這人肯定也是來搶氣運的。」
他幾乎沒猶豫,靈力一提,灰袍鼓盪,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高台。
「盛十安是我的!」
岑執身形極快,旁人只看見一道灰影從宮巷邊掠上高台。他周身帶起的氣流把幾個禮官直接掀翻在地,冠帽滾了一地。
可就在這時,他體內壓了多日的魔氣被牽動了。
一縷黑氣從袖口漏出來,在日光下格外顯眼。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迅速洇開。
「有魔氣!」葉尋眼神一厲,長劍橫劈過來,「有魔物入宮!」
「放箭!」禁軍統領大喝。
數十支羽箭從高台兩側射來,封住岑執去路。他側身躲過幾支,單手一振,無咎劍出鞘。劍光森冷,將面前羽箭盡數絞碎。
「讓開。」岑執冷聲道,目光還鎖在盛十安身上。
可已經來不及了。
盛十安整個人猛地向上飛去,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頂了一下,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滾出去!」神機在識海厲喝。
「警報!檢測到外來靈體入侵!啟動神魂防禦機制!給爺死!」系統聲音響得像拉警報。
一道金光,一道白光,同時從盛十安眉心炸開。
那金光化符,那白光化劍交疊著從他身體裡轟出來,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朝四面八方掀去。九尊銅鼎被推得「嗡嗡」亂響,百官的帽子、旗子、衣袍全飛起來,整個太和殿前像被天神一掌拍過。
殘魂那團綠火剛鑽進盛十安識海,還沒站穩,就被迎面碾成碎片。
「什麼……什麼鬼東西!你腦子裡怎麼還有——啊——!」
「想來就來?你當這是你爹家啊!」系統火力全開,「爺今天不把你電成灰,爺直播吃翔!」
神機:「劍鳴。」
「錚!」
一聲聲劍鳴從盛十安眉心蕩開,尖銳到整個皇城都聽得見。那殘魂連最後半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碎成了幾百片,像螢火被狂風吹散。
「成了?」系統喘著氣。
「死了。」神機說,「渣都沒剩。」
然而盛十安此時已經抱著頭栽了下去。
「啊——!」
他整個人從空中掉落,冷汗瞬間浸透了玄色禮服。腦子裡像有十個裝修隊同時開工,左邊一個打電鑽,右邊一個掄大錘,中間還有個電焊的滋滋冒火花。
「你們……是想救我還是想殺我……」他疼得臉都青了,還忍不住貧,「我腦漿……都要搖勻了……二位祖宗……我還沒裝完逼呢……」
「你閉嘴,凝神!」神機聲音發緊。
「我凝個錘子……」盛十安眼前發白,整個人往下倒,「我感覺……我腦子裡在放一百場煙花……還是加特林那種……」
系統要瘋了:「你堅持一下!我們沒控制好力道!」
盛十安:「你他媽……這個時候承認了……」
高台上,盛執淵已經朝這邊衝來。
「十安——!」
他什麼儀態都不顧了。冠冕十二旒「嘩啦」亂響,玄色龍袍翻飛,像一頭髮瘋的龍。他甚至忘了自己不會御劍,只憑凡人之軀從高台上一躍而下。
「陛下!」葉尋嚇得魂飛魄散,揮劍逼退岑執,緊追過去。
盛執淵落了空。
有人比他更快。
天地間忽然起了一道風。那風沒有來處,沒有方向,從九天之上倒灌而下,把整個皇城的旗幡、燈架、銅鼎全都壓得一低。
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至。
是江岫白。
烈陽萬丈鋪展於身後,白衣仙人踏光破空而至。墨發玉簪,容顏皎絕無雙,眉眼清冷如覆薄霜,琉璃般的眼眸淡漠疏離。
廣袖隨風翻飛,渾身縈繞懾人的神性威壓,驕陽萬丈都只做他的背景,俊美絕世,強大而遙不可及。
所有人被裹在渡劫期巔峰的威壓里,壓得滿場文武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誰都沒看,只穩穩的接住了往下墜的盛十安。
輕得不像話。
盛執淵落地時踉蹌一步,抬頭看見的,就是他兒子被江岫白抱在懷裡。盛十安臉色煞白,眼睛半闔,唇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嘴角那線血已經干在臉上,玄色禮服上星星點點,像紅梅落進墨里。
「十安!」盛執淵衝過去,聲音都劈了,「他怎麼樣?」
江岫白沒看他,只將手覆在盛十安眉心,過了兩息,才慢慢開口。
「神魂受損。那東西已經死了,可他的識海受了衝擊。」
「會怎樣?」盛執淵聲音像從喉嚨里撕出來。
江岫白抬眼,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會陷入沉睡。」
盛執淵渾身一僵,像被抽走了骨頭。
「多久?」
江岫白沒答。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年,手指極輕地掠過盛十安汗濕的額發,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我讓你玩幾天,沒讓你把自己玩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