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在識海里喘著氣。
「宿主……你還好嗎。」
盛十安自然沒法回答。他昏過去了。
「他沒事。」神機說,「神魂穩住了。至於身體嘛肯定能長回來的。」
系統長出一口氣,然後頓了一下。
「……那個任務。」
「等他醒了再說。」
殿外,溫昭翎和謝臨淵撐著劍站在廢墟里,頭髮還立著。兩個人眼睜睜看著盛執淵衝出去,把衣服甩上去,把人抱起來。
謝臨淵張了張嘴。
「……我沒看錯吧他怎麼變小了。」
溫昭翎沒接話。他盯著盛執淵懷裡那團小小的輪廓心裡的緊張感終於被驅散了。
盛執淵抱著盛十安往殿裡走,一群人跟在後面。
燭淵拖著半條命爬在最前頭,尾巴拖在地上,掃出一道血痕,還非要湊到盛執淵身邊,腦袋往他懷裡探。盛執淵側了側身,沒讓他貼太近,可也沒趕他走。
進了殿中,盛執淵把人放在軟榻上。小小的身子陷進墊子裡,衣服裹得松松垮垮,額間金紋在燈下泛著光。他沒鬆手,手指還搭在那條短尾巴上,尾巴尖卷著他的手指
虛和長老第一個湊上來,彎著腰看了半天,老淚縱橫。
「好看。」他顫著聲說,「真好看。眉心這一點金印,這小模樣模樣真招人疼。」
旁邊幾個長老也圍上來,一個比一個湊得近。玄幽站在外圈,抱著斷劍,沒往裡擠,可目光一直落在那個小身影上。
「五百年了。」另一個長老開口,聲音啞啞的,「我族等這個孩子,等了五百年。」
「可不是。」龍頭拐老長老抹了把臉,「咱們龍族,有多久沒聽過娃娃哭,沒摸過蛋殼,沒抱過崽了。今日一下來了個金龍,還是這麼個漂亮娃娃。」
他說著伸手想去碰盛十安的臉,被燭淵一尾巴掃開。
「別碰。」燭淵趴在地上,豎瞳瞪他,「本君的崽,金貴。」
老長老也不惱,縮回手,笑呵呵地看。
有人眼尖,看見那條從龍袍底下鑽出來的短尾巴。
「唉,怎麼角和尾巴都還露著?」一個年輕長老說,「是不是化形沒化全?得教教他收回去。」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扯那條尾巴,被燭淵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你幹什麼!」
「我教教他怎麼收——」
「這是你能扯的嗎!」燭淵瞪他,尾巴護在軟榻邊,「本君的崽,本君來教。輪得著你上手?」
那長老縮回手,訕訕地笑:「我不是想幫忙嘛。」
旁邊幾個人笑出聲。
「幫忙?你看你那個樣子,差點把人家尾巴給揪了。」
「少君說得對,他自己的崽自己教。」
燭淵哼了一聲,腦袋往軟榻上湊了湊,鼻息噴在那張小臉上。小小的人兒沒醒,額間金紋亮了一下,尾巴尖動了動。
「本君教他收。」燭淵說,「等他能聽懂人話的時候。」
「你先把你自己的龍形收了再說。」玄幽開口。
燭淵一愣。
「你看看你,渾身是血,鱗片翻了大半,尾巴還在流血。就你這個樣子趴在這兒,別把孩子壓到了。」
燭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龍身盤在殿裡,光是尾巴就占了小半間。
「本君……」
「去休養。」玄幽說,「孩子放這兒,跑不了。你養好了再來看。」
燭淵張嘴想說什麼,被大祭司看了一眼。
「你靈力耗了大半,再這麼撐下去,明天就起不來了。」
燭淵趴在那兒,豎瞳看看盛十安,又看看玄幽和大祭司,最後把腦袋往軟榻邊蹭了蹭。
「那本君就在這兒歇。」他說,「本君不壓他。」
他盤了盤身子,把尾巴收短了些,腦袋擱在軟榻邊沿,豎瞳半闔著,就守在旁邊。
盛執淵一直沒說話。他坐在軟榻另一邊,手還攏著那條小尾巴,低頭看著兒子那張臉。嬰兒肥,小龍角,眉心金印,眉頭微微皺著,像做了什麼不太好的夢。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抹了一下那道皺著的眉心。小眉頭鬆開了些,腦袋在他懷裡拱了拱。
「陛下。」玄幽開口,「你也歇會兒。你方才沒有靈力護體,站了那麼久。」
盛執淵沒抬頭。
「朕不累。」
「你臉色不好。」
「朕說不用。」
玄幽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盛執淵坐在那兒,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掌心裡那條小尾巴。殿裡漸漸安靜下來。燭淵趴在榻邊,呼吸慢慢均勻了。玄幽靠著柱子閉目養神。老長老被人扶著往外走,走出殿門還在念叨。
「金龍啊……金龍……老朽做夢都沒想到,真是天佑我龍族啊。
——
天光大亮。晨光照進殿裡,落在軟榻上,落在那張小小的臉上。盛執淵低頭看著,看了很久。
「小十你回來了。」
溫昭翎還站在外面。
謝臨淵進殿去看盛十安了,他一個人靠著柱子,頭髮還帶著雷劈過的味道。他正低頭理袖子,餘光里忽然多了一道銀白身影。
大祭司正站在三步外。
溫昭翎抬起頭,對上那雙鎏金色的眸子。他心裡一緊,站直了。
大祭司沒繞彎子。
「你是鳳凰血脈吧。你擁有純正的鳳凰真火,離火山莊的火系功法做不到那個程度。」
溫昭翎沒接話。
大祭司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又開口,聲音更輕。
「你也不是女子吧。」
溫昭翎的手指在袖中蜷緊了。
「方才擋雷的時候,鳳凰虛影展翅。真火外放,火焰從你周身經脈衝出來,走的路線是男子經脈。女子的經脈行氣不是這個走法。」
溫昭翎還是沒說話。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掀起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嘴角似乎抿得緊了。
大祭司看著他,目光很平淡,沒什麼審問的意思。
「我不會問你為什麼男扮女裝的你放心。」
溫昭翎垂下眼。
「大祭司。」溫昭翎叫住他。
「你既然看出來了,」溫昭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為什麼不揭穿我。」
「與我無關。」他說。
他走了。銀白長發被風吹起來,散在肩後,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溫昭翎站在原地,手指慢慢鬆開,又突然攥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
他忽然想起方才擋雷時鳳凰虛影展開的那一瞬,真火從經脈里湧出來,熱得他整個人都在燒。那一刻他來不及想什麼掩飾,只知道要幫盛十安抵擋雷劫。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殿裡走。
謝臨淵從殿門探出頭來:「你去哪兒了?」
「透了口氣。」
「你臉色不好。」
「被天雷嚇的。」
謝臨淵看了他一眼,沒再問,縮回去了。溫昭翎走進殿,紅衣從門檻上拖過去。他抬眼看向軟榻那邊,盛十安還睡著。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找了個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