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回去後盛十安沒回自己榻上,又溜去了燭淵殿裡。燭淵正懶洋洋歪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塊點心。見盛十安扒著門框探腦袋,挑了挑眉。
「還沒睡?」
「睡不著。」盛十安蹬蹬蹬跑進去,爬到他旁邊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懸在空中晃,「爹,我問你個事。」
「說。」
「有沒有那種陣法,這邊設一個,那邊設一個,踩上去就能到的地方。」
燭淵嚼著點心看他:「傳送陣吧。」
「對!」盛十安眼睛一亮,「有吧?」
燭淵把點心咽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開口:「現如今沒有。」
盛十安一愣:「什麼叫沒有。」
「在這蒼靈大陸,傳送陣早就已失傳了。」燭淵說,「龍族以前也有一份殘卷,本君年少時研究過一陣,沒研究出來。幾千年來,不止本君,無數人試過,沒人補全過。你就別想了。」
盛十安的小臉垮了一截。
「真沒有?」
「真沒有。」
他從椅子上溜下來,垂頭喪氣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燭淵在後面慢悠悠補了一句。
「對了。那個從皇宮裡跟來的,今天又來了。在殿外站了好一會兒,他說想見你。」
盛十安腳步一頓:「燕無回?」
「嗯。讓本君擋了。」燭淵說,「他說他想來看看你。」
盛十安低頭看了看自己。小短手,小短腿,肉嘟嘟的臉。他沉默了兩秒,頭一甩。
「不見。」
「為什麼。」
「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被小弟看到。」盛十安認真道,「太丟人了。你告訴他,讓他好好修煉。等我長大了,再去見他。」
燭淵沒說話,把點心塞進嘴裡。
盛十安走了。
回到自己殿裡,他往榻上一趴,臉埋進枕頭裡。
「系統。」他悶悶地喊。
「嗯。」
「你有沒有辦法。」
「有的有的宿主醬,之前我就給你說啦我資料庫里有傳送陣哦。」
盛十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看你這萌萌噠的樣子。」系統語氣一轉,忽然興致勃勃起來,「來來來,給我比幾個可愛的動作。比個烏拉,小臉湊近點。本系統高興了,就給你抽獎。」
「……你是系統還是惡霸。」
「別廢話,比不比。」
盛十安沉默了三秒。然後他抬起小短手,頭一歪。胳膊小幅度上下抖動,眼睛睜圓,嘴巴張大烏拉——,小臉湊到識海感知的位置。
「行了吧。」
就在他歪頭的一瞬間,識海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一瞬就沒了,盛十安也沒注意。
「行了。」系統聲音里憋著笑,「完美。」
「那抽獎。」
「等等。」系統忽然又開口,語氣變得格外得意,「你方才那個表情包,我錄下來了。高清的哦。」
盛十安整個人僵住了。
「你——!」
「我什麼我。」系統理直氣壯,「你方才那個舉爪嗷嗷歪腦袋的造型,一幀都沒漏。嘖嘖,可愛死了。」
「你給我刪了!」
「不刪。」
「系統!」
「抽獎抽獎。」系統心情極好,「別磨蹭。」
盛十安臉垮下來,「不知道這次又抽個什麼離奇的出來。」
這系統到底是被誰研究出來的,太惡趣味了吧。別人的系統都是什麼獲取好感度、簽到送大禮包。而我的系統全是社死任務」
「報廢版系統嘍。你不是早知道了。」系統理直氣壯,「抽不抽?」
「……抽。」
淡藍的光在識海里轉了起來。
——
偏殿裡,燕無回坐在桌前。
龍衛傳了話來,說少君讓他好好修煉,十殿下暫時不見人。他聽完,點了點頭,臉上還是那副乖順的模樣。
「好。」他說,「我知道了。替我謝謝殿下。」
龍衛走了。
他坐回床邊,把那本《玄水真經》翻開,翻到第五頁。手指按在頁面上,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合上冊子,放到桌上。
「不見我。」他小聲說。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溪水的聲音。他盯著桌上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
「真是不公平啊,為何就我不能見你。」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也想看看,十安殿下如今是什麼模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主殿方向已經黑了燈。他望著那片暗處,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收緊。
——
踏入青丘的剎那,便知這是狐族獨有的一方天地。大大小小的狐族散落在山間,不少洞府直接開鑿在參天古木的軀幹里,木樓殿宇錯落排布,檐角飄著細碎的流光。
山間隨處可見成片的靈植,風一吹,便揚起漫天細碎的光屑。
溪流淌過岩石,泛著溫潤的靈光,林間不時閃過狐族的身影,有的是人形,有的拖著蓬鬆狐尾,三三兩兩往來走動。
青丘的祖祠在山腹最深處,穹頂敞著一道口子,天光從那裡漏下來,落在正中的石台上。
石台四周刻著九尾狐圖騰,尾尖朝向中央。容緋站在那裡,被一團碧綠的光裹著,那是族印化出來的巨靈之氣,正一寸寸沖開他體內的封印。
光里那道赤紅的影子忽而拉長,忽而縮緊,像是在男身和女身之間來回拉扯。
狐王和狐後站在石台邊,兩人臉色都白了幾分。為救兒子,他們耗了大半靈力。紫蘇跪在台前,雙手攥著裙角,一動不動盯著那團光。
「緋兒。」狐後喚了一聲。
光里的影子晃了一下。
紫蘇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口:「少主。」
光里的影子頓住了。
「紫蘇知道你想做什麼。」她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的說道:「你想變成女子。你喜歡那位人族的十殿下對麼。而且想以女子之身陪在他身邊。」
狐王和狐後同時震驚的看向她。紫蘇沒回頭,只盯著那團光。
「可你不能。」她說,「青丘的繼承者,從來都是男身。若變了女子,狐王之位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