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亮了一下,盛十安從光里走出來。
御書房裡盛執淵坐在案後,旁邊站著個穿深灰袍子的太監,垂著手,手裡捧著拂塵。
案前還有個穿藕荷色宮裝的女子,正往硯台里加水,袖子挽著,露出一截手腕,動作很是輕柔。
盛十安腳步頓了一下。
那女子聽見動靜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放下墨錠退到一邊。太監也彎了彎腰。盛執淵擱下硃筆,抬頭看他。
「小十來了。」
盛十安「嗯」了一聲,走過去。路過那女子身邊的時候掃了一眼,長得挺好看,眉眼溫順。他收回視線,往案邊一坐。
心裡嘀咕了一句。還真是紅袖添香,好在龍爹沒跟來。
不然燭淵看到這一幕,臉能黑成鍋底。盛十安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燭淵靠在門框上,暗金色眼睛盯著那研墨的宮女,嘴裡不說,但周身氣壓低得能壓死人。
盛執淵再冷冷回他一眼。兩個爹隔空較勁,他夾在中間,頭都得大一圈。
「想什麼呢。」盛執淵開口。
「沒什麼。」盛十安坐直了,「父皇忙著呢?」
盛執淵看了那女子一眼。女子屈膝行禮,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太監也跟著退到門外,把門帶上。盛十安看著門合上,又轉回來,盯著盛執淵看。
盛執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正事。」
盛十安把天樞秘境的事說了,結嬰的事說了。盛執淵全程「嗯」著聽完了。
「你們幾個人去?」
「跟燕無回一起。溫昭翎和謝臨淵也去,到了那邊碰頭。」
盛執淵點頭:「一切小心。」
「知道了。」盛十安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父皇。」
盛執淵抬頭。
「我在秘境裡要是看到什麼好東西,給你帶回來。」
盛執淵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一下。
「不用,人回來就行。」
盛十安笑了一聲,擺擺手,走進傳送陣。光閃了一下,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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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安靜下來。盛執淵坐了一會兒,拿起案角的平安扣,攥在掌心裡。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太監推門進來,站在案邊候著。
那女子也跟著進來,拿起墨錠,繼續研墨。盛執淵沒看他們,把平安扣放回去,重新拿起硃筆。
兩個月,盛十安沒怎麼出門。畫符,修煉,畫符,修煉。桌上廢紙團堆成小山,江墨都盤在上面當窩了。燭淵送了幾回飯,後來把食盒擱門口就走。
儲物袋裡最後塞了三百多張成品符。
走之前,盛十安把竹籠里的小黑蛇撈出來,往懷裡一揣,塞進衣襟內側的兜里。
江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傳音悶悶地響:「擠。」
盛十安沒理他,拍了拍衣襟往外走。
江墨在他懷裡扭了一下,本想再抱怨兩句,忽然不動了。小徒弟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透過來,暖烘烘的,把他整條蛇身都裹在裡面。
還有一股味道,很暖,很香混著皂角和什麼別的氣息,聞久了竟然有點上癮。他下意識把腦袋往盛十安胸口貼了貼,尾巴尖也不戳了。
盤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該嫌棄的,可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吐出一個字。
燕無回站在偏殿門口等他,看見盛十安過來,彎了彎眼睛。
「十安哥哥,我們走吧。」
兩人一道往雲嶺山口去。山門前站了一圈人,燭珩在最前面,後面是長老們。有人塞丹藥,有人塞法器。大祭司走到盛十安面前,抬手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這道符印能擋化神期全力一擊。捏碎它,夠你逃命。」
盛十安摸了摸眉心,「謝大祭司。」
長老們七嘴八舌——「機緣不重要,人回來就行,打不過就跑」。
盛十安一邊應著一邊往後退,退到山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站著一排人,都在看他。
他笑了一下,抬手擺了擺。「走了。」
轉身,邁出山門。燕無回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往山下走。風從山口灌過來,把衣擺吹得往後翻。
兩人御劍飛了十來個時辰,天快黑的時候,前面路邊亮著幾盞燈。
到了一個小鎮,盛十安踩著劍往下降。快落地的時候,懷裡動了動。江墨從他衣襟縫裡探出腦袋,碧綠眼睛看了一眼下面的客棧,又看了看盛十安。
盛十安低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江墨已經從他懷裡滑了出來。小黑蛇順著他的衣擺溜到地上,尾巴尖蹭了一下他的靴子,然後往旁邊的牆根一鑽,沒了影。
燕無回從後面落下來,收了自己的劍,走過來。「哥哥,怎麼了?」
「沒什麼。」盛十安收回視線,「走吧,看看還有沒有房。」
客棧不大,掌柜翻了翻帳本說只剩兩間房了。盛十安伸手往儲物袋裡掏。符紙、丹藥、換洗衣服,掏了半天,一個銅板也沒摸出來。
系統在腦子裡開口了:「宿主,你又沒帶錢?」
「你們都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本統以為你至少記得帶錢這種事……」
「你一個系統,不提醒宿主帶錢,要你何用。」
系統委屈地縮了縮:「那我也沒想到你出門只帶符啊。」
燕無回在旁邊,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荷包,倒出來數了數,推到櫃檯上。銅板零零散散,掌柜數了兩遍,說夠是夠了押金就不收了。
盛十安拿了鑰匙上樓,燕無回跟在後面。進了屋,盛十安把外衣一脫往床上一坐。燕無回把荷包里剩的幾個銅板收好,站在窗邊,手指捏著荷包口,捏了半天。
「哥哥。」他聲音低低的,「委屈你了,我錢帶得不多,只夠開一間房。」
盛十安抬頭看他,笑了。「這有什麼委屈的,我還得謝謝你帶錢了呢,不然今天晚上咱倆得住野外了。」
燕無回抿了抿嘴,垂著眼,輕聲說:「要不我睡地上吧。」
「睡什麼地上。」盛十安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床板,「這床這麼大,兩個人睡綽綽有餘。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講究的。」
「燕無回笑了笑,好的都聽哥哥的。」
看著燕無回的笑容,盛十安腦子裡突然閃過那雙碧綠眼睛溜走的樣子,心裡有點空,又有點好笑。
那小子自己找地方去了。也好,省得他給它找地方睡。
燕無回在窗邊解袖口,背對著他。盛十安看了他一眼,把外衣抖了抖,搭在床尾,躺下了。
夜裡,窗外月光明晃晃的。江墨趴在對面屋檐上,盤成一團,碧綠眼睛透過窗縫看了一眼屋裡。看了兩秒,尾巴一收,把腦袋埋進身子裡,睡了。
熄了燭火,屋裡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