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帳篷,盛十安從儲物袋裡摸出符紙和硃砂。蘸飽硃砂,屏息落筆,一筆到底。
符紙紋路微亮,成了。
系統頓了頓:「宿主你現在畫符進步的可真大呀。」
盛十安嘴角翹了一下,沒搭理它,繼續畫下一張。
「同氣連枝符。我貼的這張是母符,你們拿的是子符,滴血認主,催動靈力就能感應到彼此的位置,走散了方便找人。」
畫好一張遞一張,謝臨淵接過去滴了一滴血,乾脆利落。溫昭翎按完把指頭在袖口上蹭了蹭。容緋拿了兩張,塞進袖子,最後一張給燕無回。
盛十安把母符擺正,拍了拍胸口。「行了,走散了別亂跑,記得往我這邊靠。」
溫昭翎往南側走了,容緋和紫蘇也回他們營地了。
盛十安鑽進帳篷,在謝臨淵旁邊躺下來。系統突然在識海里開口道:
「對了宿主醬。」
「嗯。」
「你怎麼不跟龍族一起走,龍族多有錢啊,飛舟那麼大,帳篷肯定也比這破布搭的強,你跟他們走,還能吃香的喝辣的。」
盛十安盯著帳篷頂看了一會兒。
「我又不傻。」他聲音壓得低,怕吵到旁邊的謝臨淵,「之前在蓬萊劍會上露過面,還出了大風頭,很多人認識我這張臉。
當時是以人族修士的身份去的,現在再跟龍族的人走在一塊兒,被人看見,指不定傳出什麼。」
「傳什麼。」
「傳我是龍族安插在人族的暗樁,或者說我攀上了龍族,反正沒好話。」盛十安翻了個身,把手搭在胸口,「我一個人走,在別人眼裡就是個普通修士,這樣省事多了。」
神機在識海里冒出來:「小主人考慮得挺周到啊。」
「那當然。」
「我還以為你就是不想跟他們一起走,嫌他們嘮叨。」
「也有這個原因,」盛十安閉上眼,「一舉兩得。
帳篷外,篝火慢慢暗下去。
——
天亮的時候,萬靈原起了一層薄霧。
盛十安醒得早,他慢慢的坐了起來,謝臨淵在里側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搭在他腿上。燕無回在外側,背對著他。他輕手輕腳地抽回腿,掀開帘子出去。
「秘境開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整個萬靈原瞬間炸了鍋,全都在往屏障方向沖。
盛十安回頭踹了一腳帳篷。「快起來!」
謝臨淵從裡面衝出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一邊跑一邊把劍往腰上掛。溫昭翎從南側掠過來,紅衣在晨霧裡特別扎眼。容緋和紫蘇也從旁邊過來了。
六個人順著人潮往屏障走去,入口那邊已經堵得水泄不通,前面的人往裡擠,後面的人往前推。盛十安一頭扎進去,腳下踩空,整個人往下墜。
盛十安落在一片濕軟的地上,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
一片超大的林子。
樹是灰白色的,枝幹扭曲著往上長,交錯著把頭頂遮得嚴嚴實實。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得整片林子灰濛濛的。
霧氣貼著地面遊走,在樹根和碎石之間翻滾,漫過腳面,淹過小腿。一眼看去,霧裡什麼都看不真切,只覺得林子深處灰壓壓一片,不知道有多深。
四周的人陸續從地上爬起來。有人蹲著乾嘔,有人扶著樹喘氣。遠處霧裡傳來幾聲喊叫,聽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喊救命,又像是有人在喊別過來。
系統忽然在識海里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沉:「宿主。」
「嗯。」
「這個霧不對勁,我掃了一下,裡面摻了很多毒素,吸多了會影響神智。你們得儘快穿過密林,待久了會出事。」
盛十安臉色變了一下。
「怎麼了。」謝臨淵問。
「這霧有毒。」盛十安把系統的話轉述了一遍,「吸多了會迷失心智,得儘快出去,別停。」
「多快?」
「不知道,越快越好。」
五個人往林子裡走,最開始還能維持陣型。盛十安走在最前頭,謝臨淵挨在他左邊,溫昭翎在右邊。容緋和燕無回跟在二人身後。
腳下是濕軟的泥地,踩下去會陷半個鞋底,拔出來帶著黑泥。越往裡走,樹越密,樹和樹之間只夠一個人側身過去,霧也越來越濃。
盛十安側身擠過兩棵挨在一起的樹,肩膀被樹枝颳了一下。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謝臨淵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輪廓已經模糊了,再往後,溫昭翎的紅衣只剩一團淡淡的影子。容緋和燕無回完全看不見了。
「謝臨淵。」
「在。」
「別走散。」
「放心吧,我們好著呢,你自己小心點。」
盛十安繼續往前走,霧似乎更厚了,連前面三四步遠的樹幹都看不清。他伸手往前探了探,指尖碰到一根樹枝,撥開,繼續走。後面的腳步聲還在,踩在泥地上有輕微的水聲。
走了沒多遠,水聲漸漸沒了。
他停下來,聽了一下。四周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回頭喊了一聲:「謝臨淵。」
沒人應。
「溫昭翎!容緋!燕無回!」
聲音出去,一點迴響都沒有。
盛十安站在原地,霧從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擠。他往左邊走了一步,又往右邊走了一步,前後左右都是灰白的樹幹和濃霧。他剛才走過來的那個方向,現在也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霧壁。
他吸了一口氣。那股土腥味和甜味更濃了,灌進肺里,腦袋開始發沉。他扶著旁邊的樹喘了幾口氣,腳下有點發虛。
「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識海里響起一陣雜音,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斷斷續續的。
「宿主快走出去……滋滋……信號不好……不要停……滋滋……」
系統的聲音變了調,拖著電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系統!」
「宿主……滋滋……撐住……我……滋滋……找不到……滋滋……」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碎。盛十安攥了攥拳,撐著樹幹往前走了一步。腳下一軟,膝蓋彎了一下,他跪在了泥地上。眼前的霧開始晃,灰白的樹幹在晃,什麼都開始晃。
他倒在了泥地上。
四周的霧湧上來,裹住他,把他的臉、他的手、他整個人都蓋住了。那些灰白色的霧在他身上繞來繞去,越繞越緊,越繞越密。
霧散了——
他猛的睜開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懸在頭頂,心電監護儀在側邊滴滴嗒嗒,一聲聲規律地響著。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路,手背扎著輸液針頭。
費力動了動指尖,碰到身下的床單,是棉的,摸起來乾乾爽爽。
門開了,一個護士推門進來,看見他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後喊了一聲:「醒了16 床醒了!」
外面的走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