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他在心裡喊了一聲,沒回應。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丹田裡空空的,也感應不到神機。
「我不是在秘境中嗎?」
他撐著床沿想坐起來,頭一沉,眼前開始天旋地轉。門開了,護士推門進來,喊了一聲。
外面響起腳步聲,人影湧進來。他眼皮越來越沉,閉上眼之前,最後一道畫面是御書房,盛執淵坐在案後捏著硃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再睜開的時候,太陽斜照在床尾,腦子裡安安靜靜的。
「系統。」他喊了一聲,依舊沒回應。他想了一會兒,他好像正在做什麼重要的事,很熱鬧有很多人,自己應該有很多好友在身邊才對,離恨天很高很高,對了離恨天是什麼來著——他好像想不起來了。
「難道那都是瀕死的一場夢,如今夢醒了?」
他翻了個身。
下午有人過來探望,是一對中年夫婦。
女人一身藍白色裙裝,腕間那隻翡翠鐲子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男人一身熨帖西裝,收拾得一絲不苟。
女人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動容:「孩子,你總算醒過來了,我姓林,多謝你救了我兒子。」
「你送來的時候人都沒氣了,搶救了好久,才有了生命體徵。」女的抹著眼淚,「醫生說你真是命大。」
「他沒事吧。」
「沒事,你以後就是我們家救命恩人。我周家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第二天,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比盛十安高出小半頭。
他身上套著寬鬆的外套,裡面是件淺色襯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腕間一塊簡約銀表。頭髮梳得清爽利落,眉目清雋俊美,骨相舒展。
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盛十安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掩不住的欣喜,才緩步走入,在床邊站定。他周身氣質溫潤,連沉悶的病房都仿佛亮了幾分。
「哥。」他開口,嗓音略帶沙啞,「你好我叫周硯。」
盛十安抬眼望向他。
「其實昨天我就該過來的,可我媽說我剛出院,讓我在家靜養一天。」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語氣誠懇,「可我實在躺不住。」
盛十安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點了點頭。
周硯坐在那兒,看著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擱在床頭柜上。
「車在樓下,你別推辭。」他補了一句,「你救了我的命,一輛車算什麼。」
盛十安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鑰匙,車標他認識,這車要想全款拿下至少百萬起步。
他抬頭看周硯,周硯坐在椅子上,手肘擱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眼睛直直的看著他,那雙眼睛很亮很亮。
「你才剛出院,」盛十安說,「跑這兒來幹什麼。」
「看我的救命恩人唄。」周硯說得理所當然。
之後幾天,周硯天天來。有時候早上來,有時候下午來,來了就坐在床邊那把椅子上,跟他說話。
他話不多,但坐得住,一坐就是一兩個鐘頭。有時候帶點吃的來,有時候帶本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干坐著。
盛十安出院那天,周家的車來接他。周硯也來了,站在車旁邊,拉開車門。盛十安上車的時候從他身邊經過,聞到一點很淡的木質香。
車子駛入別墅區,區內樓宇稀疏,樓與樓之間隔得很開,草木繁盛,景致如同私家園林。
車子緩緩停在一棟三層獨棟別墅前。庭院中央栽著一棵老桂花樹,樹冠鋪展開來,枝繁葉茂。
院門應聲打開,一身灰調製服的管家立在門前,身後跟著兩位傭人。
「這位是陳叔,這兩位是張姨、李姨。」周夫人跟在一旁介紹,「往後有什麼需求,只管同陳叔講就好。」
盛十安站在門口,朝屋內望了一眼。
客廳做了挑空設計,層高開闊,整面落地大窗自地面直抵穹頂,日光傾瀉而入,把光潔的地面照得熠熠生輝。客廳里的軟裝嶄新考究,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鮮果與精緻點心。
「你就住這,住多久都行。」周夫人把鑰匙擱在他手心裡。
那天晚上周家請他吃飯,周硯坐在他旁邊,給他倒茶,夾菜,說話的時候湊得很近。
吃完飯周硯送他回房間,到了門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擱在門口的鞋柜上。
「你以後不用去送外賣了。」他說,「想幹什麼幹什麼,卡里的錢夠你這輩子用。」
盛十安看著那張卡。「周硯。」
「嗯。」
「我只是落水的時候順手拉了你一下。」
周硯站在門口,晚風從院子裡進來,吹動他襯衫的衣角。他看著盛十安,笑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這——」
「我想給。」他打斷他,語氣很是平靜,「你就當讓我心裡好受點。」
他說完沒多留,轉身出了門,走到院子裡,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隔著桂花樹的枝丫看過來,跟盛十安對上目光。他笑了笑,擺擺手,走了。
盛十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關上門。
之後的日子過得舒服得不真實,他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樓的時候陳叔已經在餐廳等著了,桌上擺著熱粥小菜。
中午他不想動,張姨就把飯端到院子裡,他坐在桂花樹底下吃。下午他出去轉轉,車庫裡那輛車他開過兩次,後來覺得麻煩,乾脆走路。
有天夜裡,盛十安沉沉入夢。
夢裡他立於一柄青劍之上,御劍凌空。廣闊天地鋪展在眼底,流雲在身側滾滾翻湧,長風獵獵吹得衣袂漫天飛揚。
青劍載著他一往無前向前飛馳,四周儘是空曠遼闊的天際。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潤的嗓音,他猛地轉頭,卻只瞥見一角白色衣擺,在風裡輕輕飄蕩,看不清來人樣貌。
周遭一片漆黑,他倏然睜開眼,心底陡然泛起一陣空落落的滋味。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便消散無蹤。他側過身子,迷迷糊糊,再度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