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開始分崩離析。
整條街往下陷落，樓宇轟然垮塌，大地扯出一道道猙獰裂口。天幕碎裂，灰白的碎片漫天飛舞，像紙片一樣紛紛墜落。
街上的人一動不動，嘴角依舊維持著詭異的笑，轉眼就被裂開的大地吞沒。櫥窗鏡子從中間裂開，剎那間炸成細碎粉末，消散在空氣里。
盛十安站在開裂的地面上，低頭打量自身。T恤早已不見，一身素白長袍不知何時穿在身上，領口袖邊繡著隱秘暗紋。長發順著肩頭垂落。
他伸手碰了碰眉心，那道細細的金紋正在發燙。
滿目崩壞的景象砸在眼前，他心頭亂糟糟的，這居然直接就開始上演世界末日了，這幻境的特效，未免也太牛逼了吧。
識海里響起一陣雜音，斷斷續續的。系統聲音從很遠的地方擠過來，帶著電流聲。
「宿主——滋滋——宿主你能聽到嗎——」
「你怎麼才來啊。」
系統卡了一拍。「你去哪兒了——」
「做了個夢……」
灰白色的霧從四面壓上來，他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往前走。走了兩步，前面的霧裂開，露出一道光，他走進光里，突然腳下一空。
再睜眼，頭頂是白色的紗帳。
他躺著沒有動彈，眼珠緩緩轉了一圈。身側左方擺著一張矮几，上面放著一隻雕琢精巧的白玉杯。
盛十安心底暗自腹誹，這又把我扔到什麼地方來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發現自己的衣裳又被換了，一件雪白中衣，布料柔軟貼身。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是那隻常年握劍的手。
雙腳踩上微涼的木地板，走出屋門，便是一條雪白的長廊，長廊橫亘在高聳的山巔。
周遭四下望去，群山覆著皚皚白雪。
離恨天……這裡是師父的一處寢宮！
他閉了一下眼，在心裡喊：「系統。」
「我在——滋滋——信號——」。
「我去這苟屎系統怎麼又掛機了。」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盛十安聞聲回過頭。
江岫白立在門口，一頂銀色玉冠穩穩扣在發間，墨發如瀑。眉如遠山蘸黛，眼瞳淺淡似冷琉璃，眉目清絕中自帶一股出塵的仙氣。
他身姿挺拔，衣袍料子流光泛著細潤光澤，紋樣雅致，襯得整個人愈發皎皎如玉。
盛十安一瞬怔在原地，心底忍不住瘋狂吐槽：好傢夥，師傅什麼時候這麼會打扮了。可不得不承認，實在太過奪目，心底竟莫名泛起一絲悸動。
「醒了。」江岫白開口，聲線清和。
盛十安望著他，一時沒有出聲。
「師父。」他開口。
江岫白在榻邊坐下來，離得很近。他的手搭在毯子邊緣，指尖碰了碰盛十安的手腕，又收回去了。
「你睡了很久。」
「多久。」
「三天。」
盛十安撐著坐起來，毯子從肩上滑下去，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然後看江岫白的手。那隻手收回去之後擱在他自己的膝蓋上，一動不動。
「我怎麼回來的。」
「我去接的你。」
「你出關了？」
江岫白說，「大祭司傳訊給我，說你出事了，我提前出的關。」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但他看著盛十安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樣。盛十安也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師父，你什麼時候開始閉關的。」
「一年前。」
盛十安點頭，他把自己撐起來，坐在榻邊，腳踩到地板上。江岫白也跟著站起來，站到他面前，低頭看他。
「你先在這兒養著。」江岫白說，「秘境的事先別管。」
「我得回雲嶺。」
「不用。」江岫白彎下腰，把毯子重新披回他肩上，動作很輕，「你就呆在這裡養傷。」
「師父——」
「你這次傷得很重。」江岫白出聲打斷他，手指從毯沿收回來，懸在半空頓了頓，才輕輕落到他肩頭。
隔著一層中衣，掌心微微往下按了按，「我在你床邊守了三天，你一直在說夢話。」
盛十安抬眼望向他。
「夢裡念的，全是旁人的名字。」江岫白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可那雙琉璃似的眼眸，神色沉沉往下一斂，「謝臨淵，溫昭翎，紅毛，燕無回。」
他一字一頓報出這些名字，念到最後一個，搭在肩頭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幾分。
「師父。」盛十安說，「你抓疼我了。」
江岫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鬆了一點，但沒有收回去，他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盛十安的額頭上。指尖划過他的鬢角，停在耳後，順著耳廓慢慢往下，停在脖頸側面。
「你這次回來以後，話少了。」他說，「以前你見到我，會笑，會撒嬌。」
盛十安偏了一下頭，躲開了他的手。江岫白的手尷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師父。」盛十安說，「你怎麼了。」
「沒怎麼。」江岫白收回手，站直了身子，「你休息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住，回過頭來看他。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來。」
門被輕鬆的關上了。
過了半個時辰江岫白又走了進來，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端著走過來。
盛十安看著他的動作，心裡緊了一下。他接過那杯茶，沒喝。江岫白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碟，上面擱著兩塊點心，擱在他手邊。
「吃點東西吧。」
盛十安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塊點心，又抬頭看了看江岫白。
江岫白在榻邊坐下來，離他很近。盛十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
「師父。」
「嗯。」
「你今天不太一樣。」
江岫白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哪兒不一樣。」
「你今天可溫柔了。」盛十安說，「你以前不這樣。」
江岫白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盛十安把茶杯擱下，往前傾了一點。他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尾微微上挑。
「師父，你是不是想我了。」
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尾音微微往上勾。那雙眼睛盯著江岫白。
江岫白的目光瞬間沉下來，他往前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只剩兩個拳頭。溫熱略顯急促的呼吸，盡數拂在盛十安的面頰上。
盛十安垂在身側的手掌，借著靈力悄無聲息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緩緩滲出來，在掌心凝成一道暗紅印記。隨即他將手悄悄繞到身後，掌心暗暗蓄滿靈力。
時機轉瞬即逝，他猛地抬掌，重重打在「江岫白」胸口。
靈力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