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迷霧密林走出來時,人少了很多。
盛十安腳下猛地一軟,身子晃了晃,謝臨淵立刻伸手一把將他拽住。又往前走了一公里左右,眼前豁然鋪開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天上萬里無雲,烈日當頭,白晃晃的天光直直砸落下來。腳下土地乾裂,地皮被曬得滾燙,遍地碎石,寸草不生。
熱風自遠方捲來,裹著厚重燥熱的土腥味,刮在臉上,粗糲得如同砂紙摩擦。
盛十安把外袍領口鬆了松,還是悶,他在心裡喊了一聲:「系統。」
「嗯。」
「這地方怎麼這麼熱。」
「秘境嘛,什麼氣候都有。」
「有沒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給我降降溫的。」
系統頓了一拍,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宿主,你要抽獎嗎。」
盛十安腳步頓了一下,他想起每次抽獎抽到的社死任務。
「算了。」
「真算了?」
「算了。」盛十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裡這麼多人,我還是先熬一下吧。不然到時候又出了個什麼雷霆任務的話又要社死了。」
系統笑了一聲,沒再勸。
風行舟兩位師弟拖在隊伍末尾,步子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就這樣跋涉了大半天,太陽緩緩西斜。盛十安抬眼眺望遠方,入目依舊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連一座小小的山坡都望不見。
謝臨淵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低聲吐槽:「這秘境到底有沒有盡頭,走了這麼久,壓根看不到邊界。要是能御劍就好了,早就飛上去瞧瞧這破地方究竟多大。」
「這裡自成一方小世界。」溫昭翎答道,「規模遠不是尋常秘境可比。」
盛十安擺了擺手:「先別說了,留點力氣趕路。」
又走了小半天,太陽終於從荒原那頭落下去,天光暗下來,風涼了,腳下的土也不燙了。前面終於出現了一片能歇腳的地方——幾塊大石頭圍成的一個背風凹地,旁邊還長著一片歪脖子矮樹。
盛十安站在凹地邊上看了一圈。「就這兒。」
幾個人開始動手,謝臨淵把帳子撐起來,盛十安在旁邊釘釘子。溫昭翎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粗布鋪在地上,容緋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幾塊石頭,在帳篷外圍了個小圈。
火升起來的時候,一群人圍在火堆邊上。謝臨淵翻著儲物袋,摸出幾塊干餅,在火上烤了兩下,一人分了一塊。容緋咬了一口,皺了皺眉,沒說話。
溫昭翎從自己的袋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鹽撒在餅上,遞了一圈。風行舟的兩個師弟湊過來,手裡還捧著半壺水。幾塊餅,一壺水,一撮鹽,火堆噼啪響著,暖光映著幾張臉。
盛十安坐在火邊,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灰濛濛的天,又低頭看了一眼圍坐的幾個人。誰也沒多說話。
本來想吃兩口對付對付,但吃兩口後發現自己不太好對付。他吃了半塊餅,站起來拍了拍衣擺。「我去邊上轉轉。」
「別走遠。」謝臨淵說。
「知道。」
他往坡下走,走了沒多遠,風裡飄來一股肉香味。是烤肉的香味,油脂滴在火上那種滋啦聲,混著一股焦香,從坡底下傳過來,他順著味道走過去。
那個人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生了一堆小火。火上架著一隻山雞,皮已經烤得發亮,油脂順著肉往下滴。他正低頭翻著火上的雞,手很好看,冷白修長,指節分明。
盛十安走上前,在他對面蹲了下來。
那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你是柳聽晚吧」盛十安目光落在他臉上,隨後又移到他一雙手上,「當初我扮女裝時,一直跟在我身後那個變態也是你。」
柳聽晚沒有回話,自顧自的翻動火堆上面烤著的雞。
「你每次出來,臉都換一張。」盛十安往前又湊了半步,「易容好歹把手和聲音也一併改改,就這點破綻,太容易被認出來了。」
柳聽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身子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有意拉開一點距離。
「別躲啊。」盛十安緊跟著挪過去,好奇心上來了,「我很好奇,你本來長什麼模樣。」
說著他一抬手,徑直朝那張偽裝出來的臉探過去。
岑執反應迅速,抬手就隔開了他的手。
二人就在篝火邊上交起手來,腳下踩著碎石石塊翻滾周旋,最後盛十安看準空隙,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他頓時頓住,不再掙扎。
他垂下眼,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無奈:「好了好了,我認輸。」
他抬手,從臉上摳起易容的邊緣,往下一扯。一張俊臉露了出來,狹長的鳳眸微微抬起,淡色薄唇,膚色冷白,眉骨十分立體。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一半亮一半暗火堆旁邊的空氣都沉了一截。
盛十安盯著他看了三秒。
「……我去。」
那人把易容皮收進袖子裡,低頭翻了一下火上的雞。
「不是,哥們。」盛十安往前湊了半步,「你長這麼好看,遮起來幹嘛呀。」
那人沒接話。
「我就說嘛,看你那雙手,看你身形,再聽你那嗓子,我就覺得你原先的那些臉配不上你,果然。」盛十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對了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拍。「岑執。」
「岑執。」盛十安念了一遍,「挺好聽的,對了你為什麼跟了我一路。」
「路過。」
「每回都路過。」盛十安看著他,「你不會是暗戀我吧,跟我一路了,暗戀就直說啊,畢竟我這麼優秀,你喜歡我也不奇怪。」
「不過你原先的那些易容過的臉,實在是有礙觀感,但你如今的這張臉嘛,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岑執翻雞的手停了一拍。他偏頭嫌棄的看了盛十安一眼。
「你想多了。」
「真不是?」
「不是。」
「那你老跟著我幹嘛。」
岑執沒接話,把雞從火上取下來,雞烤好了,皮焦肉嫩,香味更濃了。盛十安死盯著那隻雞看了好一會兒。
「善良的大帥哥你可以施捨我一點嗎。」
岑執看了他一眼,把雞腿撕下來,遞過去。
盛十安接過來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謝謝你,這烤雞真好吃。」
岑執自己也撕了一塊,慢慢吃起來。兩個人蹲在火堆旁邊,一個吃雞腿一個吃雞翅。
盛十安吃完雞腿,拍了拍手站起來,「感謝道友的饋贈,你繼續烤你的火,我先回去了。」
回到帳篷,謝臨淵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你幹嘛去了。」
「透風。」
「跟誰說話。」
「一個路過的。」
岑執:「盛十安,能再看到你可真好,畢竟你這樣的人死了也怪可惜的……」